他点头,手指却不自觉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进入典型发言环节。
“下面,请红旗林场生物防治小组组长黄虎同志,介绍‘以禽治虫’的实践经验。”
掌声响起。
黄二起身,走上台。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没有看稿。
“各位领导,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我叫黄虎,乳名黄二,今年二十三岁,生在红旗林场,长在林区土屋。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小时候被人叫做‘野种’,因为我娘早逝,爹不知去向。我吃过百家饭,睡过柴草堆,也曾在雪夜里跪着求一口吃的。”
台下寂静无声。
“但我活下来了。”他继续说,“不是因为谁可怜我,是因为这片林子给了我活路。我砍过柴,抬过木,修过路,也亲眼看着松毛虫一年年吃光树叶,农药越洒越多,鸟儿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硬。”
他停顿片刻,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举起来。
“这是去年七月的南坡,树皮剥落,枝干枯死。这是今年四月,同一片林子,绿叶重生,虫害下降九成以上。变化是怎么来的?不是靠神仙,也不是靠运气,是靠三百只鸭子,和五个愿意跟我一起起早贪黑的年轻人。”
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举起相机。
“我们没有先进设备,第一笔经费只有八百块。我们清地基、搭鸭棚、画分区图、做轮班表。我们夜里守雏鸭,雨天抢工期,挨过骂,听过冷言冷语,也被人举报过‘擅自开工’。但我们没停。因为我们知道,等不来春天的人,永远看不见花开。”
台下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有人说,这是偶然成功。我想说,这不是偶然。这是我们每天走三万步巡查记录的结果,是我们把每一只鸭子当成战士训练的结果,是我们把每一次失败都记入台账、反复改进的结果。”
他翻开笔记本,展示其中一页:“这是我写的第十七版操作手册。从鸭苗选择、投放密度、驱赶路线,到诱捕器布置、疫病预警、应急处理,全部标准化。我可以保证,只要照这个流程做,任何林场都能复制我们的成果。”
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主持会议的副厅长亲自上台握手:“黄同志,你说得太好了。不仅是技术经验,更是一种精神??自力更生、实事求是、敢于担当的精神!”
会议结束后,多位地市代表围上来索要资料,要求派人去红旗林场学习。农业厅当场决定:拨款五千元,专项用于“鸭司令模式”全省试点推广;另设“青年技工培训基金”,首期一百人名额,优先招收林场子弟。
黄二的名字,再一次登上了《黑龙江日报》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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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路上,他依旧坐硬座。
车厢比来时热闹许多,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认出了他,兴奋地围过来合影、请教问题。他一一回应,耐心讲解,连喝水都顾不上。
快到林场时,天已擦黑。
站台上站着一群人??赵梁、秦雪梅、彭俊、小李子、大李子、曹老三,还有冯萍花。他们举着火把,拎着饭盒,脸上全是笑意。
列车停稳,黄二刚下车,就被簇拥住了。
“省里都认你啦!”赵梁哈哈大笑,“电话打到办公室,说要拍纪录片!”
“真拍?”黄二皱眉,“别搞那些虚的。”
“你不虚!”彭俊搂住他脖子,“你可是咱们林场第一个上省台的人!”
冯萍花没说话,只是默默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你走那天,她说啥也不吃。”小李子低声笑道,“今儿一大早就起来擀面。”
黄二低头吃面,热气熏红了眼眶。
当晚,全组聚在“守林屋”庆祝。没有酒,只有糖水冲蛋;没有菜,但每人分到一小块红薯。他们围着黑板,听黄二复述会上的情景,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
“所以……咱们真的要建第二个试验区了?”曹老三激动地问。
“不止。”黄二点头,“农业厅批了五千元,够建三座新鸭棚,还能买喷雾器、显微镜、恒温箱。我们要成立‘生态防治实验站’,招新人,办培训班,把这套方法教给更多人。”
“那我报名当教员!”大李子抢着说。
“你先考过理论测试。”黄二笑着瞪他一眼,“错三题以上,罚抄《昆虫分类手册》十遍。”
众人哄笑。
笑声穿透夜空,惊起林间一群宿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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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新的工作计划全面铺开。
黄二牵头制定《禽类生物防治操作规范(试行版)》,共十二章四十八条,涵盖选址、育雏、投放、监测、防疫、成本控制等全流程。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