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看着那一堆东西,又去翻了翻自个儿存的那堆草药。
他挑了几株品相好的黄芪、党参。
不过,当他的手碰到那几根炮制好的不老草(草苁蓉)时,却停住了。
他想了想,又给放了回去。
这玩意儿是壮阳的。
林父在那边孤身一人,这要是补过了火......那不是给人找罪受吗?
“这个就算了。”
陈拙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把灵芝用红布包好,塞进了背囊的最深处。
收拾停当,那个大背囊被塞得满满当当,足有五六十斤重。
*
第二天一早。
陈拙背着那像小山一样的背囊,告别了家人和依依不舍的林曼殊,踏上了去往林场的路。
这一路,可不好走。
林场身处在真正的深山老林,连条像样的道儿都没有。
只能顺着那运木材的简易小铁路,或者是那被马帮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走。
陈拙脚程快,又身负特殊职业面板,倒也不怕迷路。
就这么的,他翻过了一座座大山,穿过了一片片密林。
直到日头偏西,远处的一片山谷中,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
这里就是? -红旗林场。
这林场,建在深山腹地的一块开阔平地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那条二道白河就从林场边上流过。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那大喇叭里传来的高亢歌声:
“东方红,太阳升......”
还伴随着发电机的轰鸣声,和大卡车那沉闷的引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松脂香,那是刚伐下来的新鲜木头的味道。
还有那锯末子的味儿,以及......从大食堂烟囱里飘出来的炖菜油味儿。
林场是一个半军事化、半社会化的小城镇雏形。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栋两层的红砖大瓦房,那是场部大楼,顶上插着一面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
周围是一排排整齐的“克垛房”。
也就是那种用原木垒起来的木头房子,也就是林场独有的职工宿舍。
甚至还有几栋更高级点的青砖房,那是给干部住的。
大食堂、供销社分社、卫生所、篮球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甚至还能看见一所简易的小学,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追逐打闹。
这里,是这茫茫林海中,唯一的一点人气儿。
陈拙紧了紧背囊,迈步走进了林场的大门。
门口有持枪的民兵站岗,查得挺严。
陈拙拿出顾水生给开的介绍信,又说是来看朋友赵梁的,这才被放了进去。
进了林场,陈拙也没急着去找赵梁。
他在场子里转悠了一圈,那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四处踅摸。
他在找人。
找林蕴之。
现在是七月份,正是林场里最忙活的季节之一。
除了伐木,还有一项重要的活计??抚育。
也就是俗称的“剃头”。
就是要把那些长得比红松幼苗还快、遮挡了阳光、抢夺了养分的杂草、灌木,统统砍掉。
给小树苗“剃个头”,让它们能见着天日。
陈拙顺着一条进山的小路,往那片刚造林不久的幼林地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砍伐声。
只见在那片闷热,密不透风的林子里。
几十个工人,排成一排,人手一把大镰刀或者是砍刀,正在那儿挥汗如雨。
这里的环境,那是真恶劣。
七月的长白山林子里,就像个大蒸笼。
密不透风,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草丛里,蚊子、小咬、牛虻,那是成团成团的飞,直往人脸上撞。
工人们都穿着厚厚的长袖长裤,裤脚扎得紧紧的,脚上穿着不透气的胶鞋。
那一身衣服,早就被汗水和露水给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没人敢停手。
稍微一停,那虫子就能把你给吃了。
陈拙眯着眼,在那排工人里仔细辨认。
终于。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
那人虽然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布工装,戴着顶破草帽。
但他挥刀的动作,明显比旁人慢了半拍,显得有些吃力。
那手里的镰刀,看起来比他的胳膊还要沉重。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脸。
即便从来没有见过林蕴之,但是在人群中,陈拙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