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陈拙就已经收拾利索,推着装满了“宝贝”的板车,站在了老榆树底下。
没多大一会儿,大队长顾水生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俨然是一副要去公社开会的样子,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哎哟,虎子,这么早?”
顾水生瞅了眼堆得跟小山似的板车,虽然盖着草席子,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车轱辘都陷进了土里半分。
他走过去,伸手掀开草席子的一角。
“嚯。”
顾水生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小子......这是把龙王爷的兵器库给掏了?”
“这么多铁疙瘩?还有这………………”
他指着那几个露出来的黄澄澄的炮弹壳子,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
“这可是黄铜啊!”
陈拙嘿嘿一笑,把草席子重新盖严实了:
“大队长,这些都是我在那黑龙潭底下顺手摸上来的。”
“我想着,这些玩意儿扔在那儿也是锈烂了,不如拉到镇上废品站去,换俩钱,也好给咱屯子的小学堂添置点粉笔、本子啥的。”
顾水生一听这话,那是欣慰得直拍陈拙的肩膀:
“好小子,觉悟就是高。”
“时刻都不忘集体。”
“行,走!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我也要去公社汇报工作。”
两人赶着车,迎着晨风,往镇上走去。
这一路上,也没闲着。
现在正是农忙刚过的节骨眼,地里的活儿稍微轻省了点,但屯子里的人心却有点浮躁。
尤其是听说了陈拙从水底下捞出这么些好东西,好些个社员那心思也都活泛了起来。
路过二道沟子岔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背着筐,手里拿着挠钩的社员,瞧这架势,显然也是想往山里钻。
“大队长,虎子!”
那几个人一看是顾水生和陈拙,赶紧打招呼,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那板车上瞟。
“虎子,听说你发财了?”
“那水底下真有宝贝?”
陈拙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笑道:
“发啥财啊,就是点废铜烂铁。”
“不过那水底下确实有不少当年小鬼子留下的破烂,你们要是想去,可得注意安全,那水凉,别抽了筋。”
“哎,好嘞~”
几个人一听这话,那脚底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恨不得立马飞到黑龙潭去。
顾水生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吧嗒了两口烟,叹道:
“这人心啊,一旦动了贪念,就跟那长了草的荒地似的,怎么也压不住。”
“虎子,你这回可是给大伙儿开了个坏头。”
陈拙笑了笑:
“大队长,这也不算坏事。”
“这年头大家都穷怕了,能有个进项,哪怕是卖苦力捞铁,那也是条活路。”
“只要不出人命,总比饿肚子强。”
顾水生点点头,琢磨了一会儿:
“也是这个理儿。”
*
到了镇上。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镇上的街道虽然不宽,但也比屯子里热闹多了。
“虎子,我去公社开会了。”
顾水生整了整衣领,指了指前头的红砖大院:
“你卖完了东西,要是有空,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啥紧俏货,给屯子里带点。”
“得嘞,您忙您的。”
告别了大队长,陈拙推着板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剥落了油漆的木牌子??
废品收购站。
还没进院,一股子特有的铁锈味、发霉的纸浆味,混合着机油味儿就扑鼻而来。
院子外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烂。
破锅烂铁、碎玻璃、旧报纸,分门别类地码成了大山。
一个穿着蓝小褂、戴着套袖的小娘,正拿着杆小秤,在这儿给一个捡破烂的老头称这半麻袋牙膏皮。
那小娘不是下回赵梁来的时候,正在门卫织毛衣的小娘。
“七斤七两,给他算七斤半。”
小娘嗓门挺亮,手脚麻利地算账给钱。
赵梁推着车退了院子。
“小娘,收铁是?”
这一车东西太扎眼了。
板车停稳,“哐当”一声。
这小娘一回头,瞅见那一满车的铁疙瘩,尤其是这几个在阳光上闪着暗哑光泽的黄铜炮弹壳,眼珠子差点有瞪出来。
“哎哟你的妈呀??”
小娘把手外的秤杆子一扔,几步蹿了过来,这动作比大姑娘还利索:
“大伙子,他那是......把哪儿的碉堡给拆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