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白寡妇站在一旁,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
人群里挤出来几个老娘们儿。
领头的正是平日里最看不惯白寡妇的刘大娘,还有孙翠娥。
“我呸!”
刘大娘一口唾沫吐在那老太婆面前,双手叉腰,那嗓门儿比大喇叭还响:
“我说你个老虔婆,你还要点脸不?”
“啥为了闺女好?啥找正经人家?”
“你当我们马坡屯的人都是傻子啊?”
“谁不知道你们那是啥屯子?”
“二道沟子那山沟沟里,穷得兔子都不拉屎!”
“今年长白山这一片儿闹春荒,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家里陈粮吃光了,新粮还没下来。”
“你们这是活不下去了,想拿闺女换粮食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换粮食?”
“卖闺女?”
孙翠娥也接过了话茬,一脸的鄙夷:
“可不就是卖闺女!”
“听说那个想娶白寡妇的老瘸子,那是出了名的老光棍,手里攒了半辈子的一袋子高粱米。”
“你们这是要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那是亲闺女啊。你们的心咋就这么黑呢?”
“平时也没见你们来看看她,这会儿没吃的了,想起有个闺女能卖了?”
“还拿名声说事儿?白寡妇虽然平时爱俏了点,但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吧?”
“倒是你们,虎毒不食子呢,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这帮老娘们儿,平时虽然嘴碎,爱讲究人。
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那是真的一致对外。
这就是屯子里的规矩。
咱自家人关起门来咋骂都行,但外人要想欺负咱屯子的人,哪怕是个名声不好的寡妇,那也不行。
那老太婆和两个兄弟被这一通骂,骂得那是狗血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根本插不上嘴。
周围的社员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群情激奋。
“滚”
“滚出马坡屯!”
“再敢来闹事,腿给你们打折了!”
在一片骂声中,那娘仨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们灰溜溜地爬起来,捂着脸,在众人的唾沫星子中,抱头鼠窜,逃出了马坡屯。
白寡妇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平日里没少挤兑她,这会儿却挺身而出护着她的老娘们儿。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次,没人笑话她。
*
傍晚。
陈拙坐在黑龙?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河水发呆。
“虎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拙回头。
只见赵把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这老头儿平时都是笑呵呵的,但这会儿,那张黑黢黢的脸上,却是一脸严肃。
他手里没拿烟袋锅子,而是背着手,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峦。
“赵大爷?”
陈拙站起身。
“虎子啊。”
赵把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今儿个白寡妇那事儿,我就算在水上,也听说了。”
“这不仅仅是一家一户的事儿啊。”
“这是个苗头。
“啥苗头?”
陈拙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春荒。”
赵把头转过头,看着陈拙,眼神里透着股子忧虑:
“我刚从上游放排回来。”
“这一路上,我瞅见了。”
“十里八乡,都在闹饥荒。”
“去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如今...就...家家户户的存粮都见底了。”
“现在正是六月,新粮还得两三个月才能下来。”
“这接下来的日子......难熬啊。”
赵把头顿了顿,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虎子,你是屯子的能人,也是个明白人。”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
“回去跟你大队长说说,也跟你家里说说。”
“趁着现在还能踅摸点东西,赶紧多攒点粮食吧。”
“不管是挖野菜,还是打鱼摸虾,只要能进嘴的,都别嫌弃。”
“这风头......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