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老娘们儿,平日里看着嘴碎,可到了这种露脸的事儿上,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能说会道。
趁着回娘家的功夫,那腰杆子挺得溜直,见人就显摆:
“哎哟,你是不知道,咱马坡现在那是真的起来了。”
“不光修了路,那小学堂都盖起来了!”
“老师?那都是城里来的高中生知青,那是喝过墨水,见过大世面的。”
“你们屯那帮还要去公社念书的娃儿,若是嫌远,往后啊,送到咱马坡屯来,咱也收。”
这一通忽悠下来,周围几个屯子的人都听直了眼。
这年头,能不能读书,那可是关系到娃儿能不能跳出农门的大事。
公社小学太远,若是这马坡屯真能教书,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乎,这两天,马坡屯那原本冷清的大队部仓库??
也就是现在的小学堂门口,那是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二道沟子的老庄家,今儿个也来了。
庄家老太太,裹着个黑头巾,手里牵着个虎头虎脑、晒得跟黑炭似的男娃,那是她大孙子,叫庄青,小名黑猴。
后头还跟着个稍微大点的丫头片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褂子,那是黑猴的姐姐,叫春花。
庄老太太拽着黑猴,生怕这宝贝疙瘩磕着碰着,扭头冲着春花就是一嗓子:
“死丫头,腿脚倒是勤快点,还得回去喂猪呢!”
春花没吱声,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挂着“马坡屯小学”木牌子的屋子。
屋里头,传来了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虽然还不够整齐,但在春花耳朵里,那就跟天上的仙乐似的。
她踮着脚尖,透过那窗户缝往里瞅。
只见那平日里跟个泥猴子似的草丫,这会儿正坐在崭新的板凳上,手里捧着书,摇头晃脑地跟着读:
oe?”
那神气劲儿,看得春花心窝子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到了报名处。
林曼殊今儿个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头套着件灰蓝色的毛线背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桌子后头,手里拿着钢笔,正温声细语地给一个娃儿登记。
那股子书卷气,让庄老太太都不由得把嗓门压低了几分。
“老师啊,这是俺家大孙子,庄青。”
庄老太太把黑猴往桌前一推,脸上堆着笑:
“您给瞅瞅,能不能收?”
林曼殊抬起头,看着黑猴,笑了笑:
“大娘,只要是适龄的孩子,我们都收。叫庄青是吧?几岁了?”
“八岁,虚岁九岁了!”
正登记着呢,一直站在后头的春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手死死抓着衣角,鼓起勇气喊了一嗓子:
“奶,我也要读书。”
这一嗓子,把庄老太太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三角眼一瞪,那巴掌差点就呼过去: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读什么书?”
“那书是你的吗?那是给老庄家传宗接代的爷们儿读的!”
“你读了书能干啥?将来嫁了人,那是别人家的人,读了也是白读,还得耽误喂猪干活,一边呆着去。”
春花这丫头,随了她那个早逝的娘,性子也是个泼辣的。
她没退,反倒是梗着脖子,眼眶通红:
“我就要读,人家都能读,凭啥我不能读?”
“我也能干活,我也能识字。我不比黑猴笨!”
“反了你了!”
庄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伸手就要去拧春花的耳朵。
“哎,大娘,有话好好说。”
林曼殊看不下去了,赶紧站起来拦了一下:
“现在提倡男女平等,女孩子读书也是一样的,将来也能为国家做贡献。”
庄老太太被林曼殊这么一拦,也不好直接动手,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问道:
“行行行,我不跟这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老师,我就问一句,这读书......得交多少钱?”
林曼殊重新坐下,翻开那个记账的小本子:
“小娘,咱们那虽说是屯外办的大学,但书本费、杂费还是要收一点的。”
“按照公社的标准,一个学期,学杂费一共是两块七毛钱。”
“啥?”
庄老太太一听那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
“两块七?!”
“他们那是开学堂还是开白店啊?”
“你在七道沟子都听说了,公立大学也就那个数。他们那破仓库改的,还得让你们自个儿带板凳,凭啥收那么少?”
庄老太太唾沫星子横飞,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