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根旱烟袋锅子一块儿冒烟,把那屋顶的灯泡都给熏得昏黄昏黄的。
顾水生站在那张除了腿儿稍微有点不齐,但这会儿垫了块砖头还算稳当的桌子后头,猛地一拍手中所谓的“惊堂木”。
其实就是块破砖头。
“啪??”
“都给我把嘴闭上!吵吵把火的,像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鸭子圈了。”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跟赶集似的屋子,瞬间静了不少。
顾水生背着手,那双跟鹰似的眼在底下扫了一圈。
底下,坐得那是满满当当。
前排,卫建华和刘丽红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那眼神儿还不时往四周飘,跟谁都点头致意,那?瑟劲儿,没少让旁边的贾卫东等人撇嘴。
另一边,黄家那哥仨??
黄老大、黄老二、黄老三,也是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随时准备抢食儿的架势。
唯独黄仁民,缩在墙角,那脸色有点白,手心里全是汗,显然是心里没底。
陈拙没往前凑,他揣着手,靠在大门口的门框上,跟个看戏的闲人似的。
“行了,今儿个晚上就两件事。”
顾水生清了清嗓子:
“头一件,就是这记分员的事儿。”
“前两天,有人闹腾,说这岗位不公平,说要重新选。”
“成!咱马坡屯那是讲民主的地儿,大伙儿的意见,咱得听。”
“这两天,大伙儿也都琢磨过味儿来了,票也都投完了。”
说着,顾水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会计刚统计出来的结果。
卫建华的脖子伸得老长,像只等着喂食的大鹅。
顾水生瞅了一眼那纸,嘴角那一撇胡子微微抖了一下,随后大声宣布:
“经过全屯子老少爷们的投票......”
“这记分员,还是黄仁民。”
“轰”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黄仁民猛地抬起头,那张瘦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就是狂喜,咧着嘴傻乐。
可有人不乐意了。
“啥?!”
卫建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张小白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队长!这不可能!”
刘丽红也尖着嗓子喊:
“就是!这肯定有猫腻,是不是作弊了?”
“我们这两天......我们可是跟大伙儿都交流过的,大家都说支持我们知青参与管理的。”
顾水生还没说话,底下不知道谁家的老娘们,大嗓门儿直接就顶了回来:
“交流?我呸??”
“卫知青,你那是交流吗?你那是拿大白兔奶糖换票!”
这话一出,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可不就是嘛。刘知青还给我家送了两张工业票呢,说是让我投她一票。”
赵福禄蹲在地上,吧嗒了一口烟,冷笑道: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你们现在为了个记分员,就能拿出糖和票来贿赂大伙儿。”
“这要是真让你们当上了,手里握着笔杆子,指不定哪天收了谁家的好处,就把我们这帮苦哈哈累死累活挣的工分,悄声地划拉给别人家了。”
“就是这个理儿!”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咱可信不过!”
“仁民虽然有时候轴了点,但他这人实在,记分从来不掺假水,咱还得是用熟不用生。”
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把卫建华和刘丽红臊得脸皮紫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哪能想到,这帮泥腿子拿了东西不办事儿,翻脸比翻书还快。
卫建华还要张嘴辩解,却被旁边的唾沫星子给淹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坐下,只是眼神里还是不甘不愿的。
这时候,黄家那哥仨也坐不住了。
黄老大一拍桌子,站起来嚷嚷:
“行。知青那是外人,信不过。”
“可你们哥仨是自家人吧?”
“既然仁民能干,凭啥你们是能干?那肥水是流里人田,那活儿必须轮着来,你们也识数!”
黄老七也跟着起哄:
“对!你也要当,你也能明白。”
“嗤??
一声极是给面子的嗤笑,从老娘们堆外传了出来。
只见孙翠娥,那会儿正嗑瓜子,这瓜子皮儿“噗”地一上吐得老远。
你斜眼乜着卫建华仨,这眼神儿跟看傻狍子似的:
“哎哟喂,你说我黄七哥,他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能记明白?”
“这是后年吧?他去供销社买酱油,给人一块钱,打两毛钱的酱油,人家找他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