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民这才反应过来,同手同脚地往台上跑,差点没在那台阶上绊个狗吃屎,引得底下一阵哄笑。
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台上,胸前被戴上了一朵比碗口还大的大红花。
手里还被塞进了一个信封,还有一个印着“奖”字的大红搪瓷茶缸子。
那茶缸子上,还印着几个红字:
【兴修水利,利国利民】。
黄仁民抱着那茶缸子,嘴咧得都合不拢了。
“第二位......”
书记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摸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拙身上:
“马坡屯大队,陈拙同志。”
“他在后勤保障工作中,不仅让几百号社员吃饱吃好,还主动解决了住宿的大难题,那个地窨子,那是咱们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而且,他还多次下水捕鱼,给大伙儿改善伙食。这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哗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还响。
那是发自内心的。
在场的,谁没吃过陈拙做的大锅饭?
谁没喝过那鲜掉眉毛的鱼汤?
就连柳条沟子、二道河子那些外村的人,也都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陈拙站起身,倒是显得淡定多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上台。
他也戴上了大红花,领到了那个搪瓷茶缸子。
还有那个信封。
陈拙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里头虽然不厚,但也硬邦邦的。
估摸着除了钱,还有票。
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陈拙的目光和人群里的林曼殊撞在了一起。
那姑娘正站在那儿,拼命地鼓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脸蛋红扑扑的,比自个儿得奖了还高兴。
陈拙冲她微微一笑。
林曼殊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可那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
大会散场。
马坡屯的队伍,那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那面流动红旗,被贾卫东扛在肩上,走在最前头,跟个得胜回朝的将军似的。
刚出公社大院没多远。
冤家路窄。
正好碰上了垂头丧气往回走的黑瞎子沟那帮人。
郑大炮走在队伍中间,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这回,他们黑瞎子沟不仅丢了面子,还被全公社通报批评,这脸算是?到姥姥家了。
两拨人在岔路口碰上了。
马坡屯这边,顾水生背着手,那是气定神闲,连眼皮子都没夹那郑大炮一下,嘴里还哼着二人转的小曲儿: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
郑大炮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走在人群里的陈拙,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陈拙早被他剐成片儿了。
“顾老头儿!”
郑大炮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也别太得意。”
“这回是老子栽了,那是老子大意了。”
“但这日子长着呢!”
“那是。”
顾水生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
“日子是长着呢。”
“不过啊,郑大炮,我送你一句话。”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后啊,少干那种偷鸡摸狗,往坝基里塞棉花的缺德事儿。”
“那是损阴德的,小心半夜鬼敲门!”
“你??”
郑大炮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发作。
陈拙在一旁,淡淡地把玩着手里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那缸盖子“叮当”一响。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郑大炮。
郑大炮瞅见陈拙那眼神,不知道咋地,他心里头一突突,那股子狠劲儿,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黑瞎子沟这回栽了,跟陈拙有脱不开的关系。
“哼,咱们走着瞧。”
郑大炮扔下一句狠话,一挥手,带着黑瞎子沟的人,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岔道。
“呸,啥玩意儿。”
赵福禄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一群手下败将,还敢叫唤!”
“行了,别搭理他们。咱回家。今儿个高兴,各家各户,好吃的都整上。”
顾水生大手一挥,队伍里又是一阵欢呼。
*
回到屯子。
夕阳把整个马坡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