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着老王家还有七八米地的时候,他就听见老王家的屋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嚎声。
听着这嗓门,可不是冯萍花的。
陈拙经过的刹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你这个月咋没寄钱票回来?啊?”
“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全家就指着你那点钱票过活,你倒好,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家也忘了,也不回了,一天天的,净搁这儿住在老丈母娘家,你让外头人咋看我老曹家?”
陈拙脚步一顿,一闪身,又躲回了那草垛子后头。
这下子,陈拙心底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是曹元老娘上门来了。
倒是没想到,这曹元这家伙,就是个面上光的,瞅着人模狗样,混的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可实际上………………
工作是临时的,户口是农村的,老家是要帮扶的...………
陈拙心里头喷了几声,还没来得及感慨王春草挑姘头的“好眼光”呢,结果就听见屋里头,曹元那憋屈的动静:
“娘,你小点声儿!我这不是没钱嘛!”
“没钱?”
曹母那嗓门儿又拔高了八度,那手指头就差戳到曹元的眼珠子里了:
“你在钢厂端着铁饭碗,吃香的喝辣的,你跟我说你没钱?”
“你就是让这狐狸精把魂儿勾走了!你个不孝子哇,连亲娘亲爹亲兄弟都忘记了哇......”
曹元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那铁饭碗都快砸了,哪还有闲钱往家里寄?
他这趟来马坡屯,就是寻思着能省一口是一口,自个儿攒点钱票,不然回头真被厂里踢回原籍,他咋活?
可这话,他哪敢跟他娘说?
这要是让老家的人知道了这事儿,那老家屯子里......不全知道了?
到时候,他曹元过年还回去?
曹元心中是有苦说不出,结果就在这会儿,里屋的门帘子被一把掀开。
冯萍花黑着一张脸,眼神儿跟小刀是似的,嗖嗖地扎向曹元本人。
比起嗓门的高低,冯萍花哪里还能怕了曹家老娘们?
她这会儿瞪着死鱼眼,口气冲得很:
“曹元,你小子还得往家里寄钱票?咋,你是你兄弟亲爹啊,要你去养着他们全家?你自个儿子过明白了吗你就给钱!”
“搁我老王家是白吃又白喝,啥也不给,搁自家又是给钱又是给票的。曹元,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小子精明的跟贼似的呢?”
王春草也跟着钻了出来,她一听这话,脸色也是乌漆嘛黑的,一片难看。
她费劲巴拉地上个城里工人,寻思着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这城里工人,是个空壳子不说,还是个往外掏钱的无底洞?
曹元一瞅见这俩老娘们儿的架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疼。
“那是我娘......我娘已经够苦了......我给他点钱咋了?我自个儿挣,自个儿花,关你老王家啥事儿啊?”
“我呸!”
冯萍花一口浓痰差点吐曹元脸上。
“你往家拿钱,那你往我家拿啥了?”
“你养你老娘亲爹,你还得养你兄弟。是不是将来你兄弟娶了媳妇儿,你还得帮忙养弟媳、大侄子大侄女?”
“你咋不把我老王家也拉上,拉到你曹家去当牛做马呢?”
王春草也急眼了:
“曹元,你当初咋说的?你说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合着你还拖家带口,带着一群拖油瓶?”
“哎哟喂,反了天了,你敢打我儿子?”
“你个死老娘们儿,你也敢动手?”
“噼里啪啦??”
“哐当!”
屋里头,三个老娘们儿,当场就撕巴成了一团。
砸锅摔碗的动静混着骂声,传出老远。
陈拙在墙根儿底下听得直摇头。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这几个老娘们也不行啊。
他没了啥听墙角的兴趣,转身就往家里走,径直就走进院落。
“嘎吱??”
陈拙推开西屋的门,一股子暖和气儿混着煤油灯的味儿就扑了过来。
徐淑芬正盘腿坐在炕上,戴着那破老花镜,借着灯光,手中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缝着毛线。
“娘,你这鼓捣啥呢?”
陈拙上了炕,盘腿坐下,瞅着她手里那玩意儿。
“你回来了也不吱声,吓我一跳”
徐淑芬头也没抬,手底下的针线走得飞快:
“我闲着没事儿,寻思着给你做件假领子。
她把手里那块白生生的玩意儿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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