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林晚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们为你死,是因为相信你!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如果你现在就倒在这里,那他们的牺牲才真的白费了!”
萧寂看着她。
少女脸上全是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那种光,和他记忆里那些同袍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明知是死路,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决绝。
“你……”他喉咙发紧。
“我是不聪明,修为也低,前世还蠢到被人利用害死你。”林晚哽咽着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活下去,把他们没做完的事做完。这才叫……不辜负。”
台阶下方,梵天静静站着。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佛珠,此刻正一颗颗捻过。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封仙台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超度经文。
“她说得对。”梵天开口,“菩萨当年耗尽金身护住你一缕真灵,不是让你三万年后来此自怨自艾的。”
萧寂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很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但当他终于完全站直时,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是恨。
但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恨,而是针对这不公的世道,这被篡改的天道,这让九百九十八条性命白白牺牲的……整个扭曲的体系。
“白辰,”萧寂看向台顶的青铜棺椁,“他现在在哪儿?”
“正在启动祭世大阵。”梵天说,“以我对他的了解,阵法核心应该在人间——某个能同时汲取生灵之气、地脉之力、以及星辰精华的地方。”
“比如?”
“比如……你们宗门的后山禁地。”
林晚浑身一震。
她想起重生前那一世,白辰就是在后山禁地举行了一场诡异的仪式,之后整个宗门的气运就开始衰败,弟子接连出事,最终酿成灭门惨祸。当时她只以为那是某种邪法,现在想来……
“他要献祭整个宗门?”她声音发颤。
“不止。”梵天摇头,“一个宗门的气运,还不够启动祭世大阵。他需要的是……人间九处龙脉交汇之地,同时献祭。你们宗门后山,只是第一处。”
“九处?”林晚脸色煞白,“那得死多少人……”
“不计其数。”梵天闭上眼睛,“所以菩萨当年说,若白辰背后的势力得逞,三界将重归混沌——不是毁灭,而是倒退回天地未开时的无序状态。届时,所有生灵都将化作混沌的养料,再无轮回,再无未来。”
萧寂已经踏上了第一千级台阶。
从这里开始,台阶上的血痕开始变化——不再是同袍的名字,而是一行行古老的咒文。林晚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文字散发出的不祥气息。每踏上一级,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到第一千五百级时,呼出的气已经能凝成白霜。
“这些是混沌咒文。”萧寂忽然说,“白辰当年偷偷潜入我的书房,拓印过一份古籍。我以为他只是好奇,没想到……”
“他在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林晚问。
“恐怕更早。”梵天跟在他们身后,“菩萨曾推测,白辰可能不是这一世的人——他的真灵,来自上古某个陨落的混沌魔神。转世重修,只为唤醒本体。”
“那他接近我……”
“是为了你体内的星图力量。”萧寂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星图是天道权柄的具现之一,能克制混沌。他想得到它,或者……毁了它。”
林晚想起前世,白辰哄骗她修炼那种会侵蚀心智的功法时温柔的笑脸。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善意”“关怀”“爱慕”,都是算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台阶已经走到第一千八百级,台顶的青铜棺椁近在眼前。棺椁比从下面看时更加巨大,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咒文。九条断裂的锁链垂在棺椁两侧,锁链末端不是寻常的锁头,而是九只造型各异的青铜兽首——龙、凤、麒麟、貔貅、饕餮、穷奇、梼杌、混沌、烛龙。
九大凶兽镇棺。
“这是……”林晚倒抽一口冷气。
“上古时期,混沌魔神祸乱三界,被初代天道镇压。”梵天解释道,“镇压所用的法器,就是这九兽镇魂棺。后来魔神被分尸封印,棺椁就被菩萨要来,用以保存仙君的心脏——因为只有这棺椁,能隔绝混沌之力的侵蚀。”
萧寂走到棺椁前。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棺盖,九只兽首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共鸣。那只混沌兽首的眼中,红光尤其炽烈,几乎要滴出血来。
“它在兴奋。”萧寂收回手,“我的心脏在棺中三万年,早已浸染了混沌的气息。现在我这个‘主人’回来,它想……认主归位。”
“可你不是混沌魔神!”林晚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