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寂的手按在青铜棺椁上,三万年记忆如潮水灌入时,他忽然笑了。
“原来我陨落那日,你就在台下看着。”
白辰的声音从虚空传来:“何止看着?仙君大人,你猜猜当年刺穿你心脏的那柄剑,现在在谁手里?”
而梵天跪在台阶尽头,对着一具盘坐的白骨轻声说:
“菩萨,他们回来了……可三界,已经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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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仙台的台阶比看上去更长。
每踏上一级,萧寂就感觉脑海中多涌入一些破碎的画面。最初只是模糊的色块和声音,到第一百级时,已经能看清某些特定场景——星空下飘扬的战旗,同袍溅在脸上的血,还有某个背对他远去的白衣身影。
到第五百级,他开始听到对话。
“紫微,此事关乎三界存亡,不可儿戏!”
“儿戏?你们把十万生灵的性命叫做儿戏?”
“那是必要的牺牲……”
“那我今日,就做第一个‘不必要’的牺牲。”
争吵声、拍案声、剑刃出鞘声。记忆里的自己转身离去,殿门外,月光如水,照在一地落叶上。有人追出来,拉住他的衣袖——是张熟悉的脸,眉目温润,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师兄,再考虑考虑。”那人说,“与整个天庭为敌,没有胜算的。”
记忆中的萧寂甩开那只手:“白辰,道不同。”
白辰。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穿了记忆与现实之间的薄膜。萧寂脚步一顿,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林晚及时扶住他,触手的肌肤冰冷得吓人。
“你脸色很差。”她担忧地看着他。
“想起来了。”萧寂声音沙哑,“很多事。”
他抬头看向台阶上方。距离台顶还有九千多级,但那些白玉台阶上的暗红色血痕,此刻在他眼中开始蠕动、重组,最后凝聚成一个个他曾经熟悉的名字——
天璇星君,陨于封仙台东侧,魂飞魄散。
北海龙王敖钦,被抽龙筋,镇于台基之下。
罗汉堂首座慧明,金身破碎,真灵永堕无间。
……
每看到一个名字,对应的记忆就汹涌而至。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亲历者的感受——天璇死前抓住他的手说“仙君快走”,龙血溅在脸上的灼烫感,慧明圆寂时那声穿透三界的佛号。
“这些都是……”林晚也看到了那些血字,声音发颤。
“当年随我登上封仙台的同袍。”萧寂一字一顿,“总计九百九十九人,全部战死于此,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那你——”
“我是第九百九十九个。”萧寂说,“或者说,我本该是。”
他踏上第六百级台阶。
这一步落下,整个封仙台忽然震动起来。不是外力的震动,而是从台基深处传来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咚、咚、咚……沉重而有节奏,每一声都让空气中的星辉跟着震颤。
“是青铜棺椁。”梵天在他们身后开口,“它感应到你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林晚问。
“仙君陨落那日,真身破碎,三魂七魄散落三界。”梵天缓缓道,“但心脏……被菩萨以无上佛法封印在此棺中,等待有朝一日魂魄归位,重燃生机。”
萧寂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没有心跳——从他以残魂状态苏醒开始,就再也没有过心跳。他曾经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在才明白,是因为心脏根本不在这里。
“如果心脏归位,”林晚急切地问,“他会活过来吗?真正的、完整的活过来?”
梵天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也会……想起一切。”
“什么意思?”
“有些记忆,仙君当年选择自我封印。”梵天看着萧寂的背影,“不是被人打碎,而是主动剥离。因为他承受不了——承受不了亲眼看着九百九十八个同袍为自己赴死,承受不了那日封仙台上发生的一切。”
萧寂继续往上走。
七百级、八百级、九百级……记忆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到第九百五十级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天的全景——
封仙台上空,黑压压的全是天兵天将。旌旗蔽日,战鼓雷鸣,数不清的法器在云层中闪着寒光。而台上,只有不到一千人。
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已经重伤的他。
“仙君,援军什么时候到?”天璇喘着气问,他腹部有个贯穿伤,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没有援军。”萧寂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刚收到传讯,南天门已闭,凌霄殿下了死令——今日封仙台上,紫微一脉,杀无赦。”
死寂。
然后是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