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这才是真实的你,提尔。”陈古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有力,“会紧张,会犯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洋相,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指着意识壁垒上依然在循环播放的、舰屁股“噗噗”喷气的画面,又仿佛指向外部草原上那些虽然笑着,却不再恐慌,甚至开始互相帮扶的文明。
“人会崇拜雕像,但不会与雕像共情。人会畏惧符号,但不会爱戴符号。”
“那些荣耀或许是真的,但这些尴尬、脆弱、不完美,同样是真的,甚至……更真。”
“你曾经为之背叛一切、甘当走狗的,到底是那个被捧上神坛的‘符号’,还是这个……会拉肚子、会做噩梦、会怕死、会渴望被认可、也会搞砸一切的、活生生的‘人’?”
提尔(旧)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凝聚着金色能量的手。
那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灭。
外部,那些“荣耀记忆”的共鸣与呼唤,早已被无边的尴尬笑声冲得七零八落,失去了魔力。
内部,新旧人格的冲突天平,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倾斜。
陈古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剧烈挣扎的眼睛:
“现在,是最后一次选择。”
“是做回归档者麾下,那个金光闪闪、却冰冷空洞、随时可被替换的‘符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意识空间,投向外部草原——蘑菇文明正用菌丝为旁边一个因能量不稳而形体涣散的硅基生命提供临时支撑;晶体文明默默地将自身调整到适合对方吸收的频率,为其补充能量;小黄龙用爪子飞快地刨出一个小坑,将一个吓坏了的、只有拳头大小的绒毛生物小心地放进去,还盖了片叶子;就连那些放下武器的神域残党,也迟疑着开始帮助附近摔倒的其他文明单位……
“还是做回这个……会犯错,会羞愧,会犹豫,但也会在某个时刻,选择回头,选择伸手,选择在泥泞中,用这双并不干净的手,去做一点……让自己能稍微看得起自己的事情的……人。”
提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新旧意识的碎片在他眼中疯狂对撞、破碎、重组。
他死死地盯着陈古的眼睛,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外面草原上那片混乱中滋生的、微弱却真实的互助景象。
很久,很久。
久到外部的笑声都已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与隐约的啜泣。
提尔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金色,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但眼神却奇异地变得……清澈了些,尽管依旧布满血丝,充满疲惫。
他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破碎的声音:
“我……我选……做人。”
他抬起沉重如铁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意识空间某个无形的方向,做出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那是主动解除与外部那些神域残党意识共鸣链接的指令。
“告诉……告诉外面那些……还认我这个‘元帅’的……傻子们……”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
“提尔……已经死了。死在他的野心和愚蠢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个想用这身罪孽……把自己洗干净点的……老混蛋。”
现实世界。
草原上空,那滑稽的动画终于缓缓消散。
那些神域残党与提尔之间最后的精神链接,也随之彻底中断。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又看向之前提尔意识投影可能出现的方位,那里空空如也。
最终,大部分残党脸上露出了复杂至极的表情——有失落,有解脱,有迷茫。他们默默地收起了武器,有些人对着虚空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域军礼,然后转身,朝着草原边缘走去——赤龙已经将神域文明在新宇宙某个已知殖民星的坐标,发送给了他们。
但也有一小部分,大约十几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后,竟也放下了武器。他们没有离开,而是迟疑地走向附近那些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其他文明单位,沉默地开始帮忙清理因刚才混乱而散落的物品,或扶起摔倒的个体。
一场险恶的劫狱与煽动危机,以这样一种荒诞而又带着一丝悲凉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但陈古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因为赤龙几乎在同时,发出了新的、更高级别的警报:
【检测到超高精度空间定位波动!三点钟方向,距地约三百米,低空!】
【能量特征匹配:和谐议会所属!】
【他们……提前来了!】
草原东南方向的低空中,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三道涟漪。
三个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涟漪中心“飘”了出来,缓缓降落在柔软的紫色草地上。
他们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