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笑了。
“您要逻辑?行。”
他转向工程师,站直了身体。
“按您的逻辑,清理低效单位以优化整体系统效率,对吧?”
“正确。这是最基础的资源管理原则。”
“那好,请问——”陈古指了指工程师自己,“您和您所代表的监督者文明,在当前宇宙尺度下,效率如何?”
工程师明显一愣。
“我指的是被收割的文明,不是观察者文明本身。”
“但原理是相通的啊,”陈古摊手,“如果某个更高级的存在——比如归档者文明——觉得您的文明效率低下、重复建设、发展缓慢,是不是也该清理您,以‘优化宇宙资源分配’?”
“这……这是不同的情况……”
“哪里不同?标准谁定?您定?凭什么?”陈古步步紧逼,“再说,您怎么定义‘低效’?以科技发展速度为唯一标准?那所有艺术导向、哲学导向的文明全得死。以资源利用率为标准?那所有注重生活质量、喜欢‘浪费’时间享受生活的文明也全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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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师想反驳,但陈古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还有,历史上有多少伟大的突破,都来自‘低效’的意外?青霉素是培养皿发霉的失误,微波炉是雷达实验的副产品,甚至人类的‘爱情’——从纯粹的繁殖效率角度看,简直是最浪费时间的设计,但它偏偏是文明最坚韧的粘合剂。”
他走到工程师面前,直视着对方刻板的眼睛。
“所以我的逻辑是——‘效率至上’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宇宙不需要被‘优化’,它需要的是混乱、是多样性、是试错。就像一片健康的森林,不需要只留下最高的树,它需要杂草、灌木、苔藓、蘑菇,甚至需要腐烂的落叶和死去的树干——因为那才是完整的生态。”
工程师沉默,手里数据板上的光快速闪烁、流动,像在进行超负荷计算。
足足半分钟后,数据板的光芒稳定下来。
“逻辑上……存在可辩驳之处,”工程师的声音依然平直,但语速慢了些许,“但核心论点……成立。通过。”
现在,只剩下归档者代表了。
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带着回音:
“第三题,来自我——观察者,是否应该为被观察者的命运负责?”
陈古看向那道不断波动的影子。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很久。
久到守门人发出提示:“剩余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您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量子理论的思想实验。知道。”
“在那个实验里,猫是死是活,在盒子打开前处于叠加态——但关键在于,猫的最终命运,取决于观察者是否打开盒子。”
陈古顿了顿,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晰。
“而在这个真实的宇宙里,无数文明的生死存亡,也取决于您是否‘打开盒子’去看,去看完后是否记录,记录后是否分析评价,评价后是否……采取行动。”
他指向归档者代表。
“您说您只是观察,不干涉。但您‘打开盒子’进行观察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盒子里的整个世界。因为‘被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种无形的引导,一种……温柔的暴力。您记录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后来者评判那个文明的‘证据’。”
归档者代表的影子波动得更剧烈了,边缘开始模糊、扩散。
“所以我的答案是——观察者必须负责。不是因为道德高尚,而是因为这是物理事实。‘看过’,即是参与。‘记录’,即是塑造。‘沉默’,即是纵容。您手里拿着的不是笔,是凿子——您在雕刻您所看到的一切。”
话音落下。
房间陷入长久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三位考官彼此对视——如果那道影子也算有“视线”的话。
最后,老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释然。
“虽然感性的成分远多于理性……但你的内核,说服我了。”
工程师的数据板彻底停止闪烁,他将其收起,双手背到身后,微微颔首:“逻辑链存在可修补的漏洞,但核心理念……成立。通过。”
归档者代表的影子缓缓停止了波动。
它——或者说“他”——轻轻点了下头,那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
“观察者的责任……这个议题,值得更深的思考。”那水底传来的声音说,“通过。”
高台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房间的温度迅速回升,那股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