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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人师》

《人师》(2/4)

总要》《守城录》《刑统》之类,儒家经典反在角落蒙尘。

    三楼暗格未锁,推开见满室地图。借月光细看,竟是各州郡的山川形势图,关隘、粮仓、驻军处皆朱笔标注。最中央一幅大周疆域图,北疆某处画着赤色箭头,直指王庭。

    身后忽然一声轻叹。

    李慕白悚然回头,见沈墨轩立于门边,手持烛台,脸上无悲无喜。

    “先生都看见了。”语气平静。

    “院主这是……”李慕白喉头发干。

    “先生可知‘人师’之谓?”沈墨轩抚过地图,“《荀子》云:‘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我要教的,正是这等能一统四海、使万民从服的真圣人。”

    烛火跃动,墙上影子如巨兽。

    “这些孩子,皆是各地搜罗的孤儿,或买于灾年,或取自战场。”沈墨轩声音温煦如故,“我教他们经史,是为明理;教他们权谋,是为御人;教他们骑射,是为定乱。二十年后,他们中将出宰相、将军、封疆大吏,甚或……”

    他未言尽,笑意却透出腥气。

    李慕白踉跄一步:“你这是养死士!以学问为刃,以仁义为毒!”

    “毒?”沈墨轩轻笑,“天下饥民易子而食时,仁义何在?先生教了这些年书,可救得一个饿殍?我在做的事,才是大仁——天下若归一,政令通达,何来荒年人相食?”

    他递来一卷名册:“请先生续教。若允,您与那七个村童,此生富贵平安。若不允——”他吹熄烛火,“明德院后山,冬土犹松。”

    黑暗吞噬了一切。李慕白立在原地,手中名册重如千钧。他想起来时路上那些坟,想起阿蘅喝粥时幸福得流泪的脸。

    窗外传来孩童梦呓:“娘,我吃饱了……”

    五、心狱

    李慕白开始生病。先是咳嗽,后是低热,梦里总见饿殍伸手索食,醒来枕上尽是冷汗。他仍每日授课,讲“仁者爱人”时,却不敢看台下那些少年渴求知识的眼——那与阿蘅渴求米粮的眼,本质无异。

    沈墨轩常来听课,坐于最后,含笑点头。有时课后留李慕白对弈,落子时说些似有深意的话:

    “先生看这棋盘,黑白纠缠,然执棋者眼中只有胜负。苍生如棋子,能为其谋最大福祉者,方是真慈悲。”

    “《道德经》云‘天地不仁’,实则天地最仁——冬日肃杀,是为春生。有时血流成河,方有太平盛世。”

    李慕白沉默以对。他渐瘦,青衫空荡,唯授课时声音依旧清朗。他加讲《诗经》,在“硕鼠硕鼠”章停留甚久;他教《楚辞》,带学生读“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少年们困惑,这些与“经世之术”何干?

    一日暴雨,骑射课改在廊下。李慕白见沈砚独自立于檐前,望雨帘出神。

    “有心事?”

    沈砚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少年的迷茫:“先生,若有一日,学生需在至交与大局间抉择,当何如?”

    李慕白不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离了州学?”

    “愿闻其详。”

    “当年州府欲加‘剿饷’,每亩三升。我上书言灾情,被斥‘书生迂阔’。后见差役催粮,逼死老农,我便辞了官。”他轻声道,“如今想来,若我仍在位,或可多救数人。然同流合污,我又岂是我?”

    沈砚怔然。雨声哗啦,远处山峦如墨。

    六、裂痕

    转眼中秋。院中设宴,瓜果丰盛,竟有月饼——在这灾年,白糖面粉比金银珍贵。沈墨轩举杯:“愿诸生早成栋梁,解民倒悬。”

    李慕白端坐未动。他看见阿蘅等村童在偏席大快朵颐,脸颊渐圆,眼中却失了初来时的灵动。他们已习惯锦衣玉食,偶尔提及白石村,语气像说前尘往事。

    宴至半酣,沈墨轩击掌。仆役抬上十口木箱,开箱后银光耀目,竟是簇新的刀剑。

    “今日起,加授兵械。”沈墨轩取剑舞动,寒光如练,“匹夫之勇固小,然乱世无武,何以护道?”

    少年们跃跃欲试。唯有一人未动,名唤苏湛,平素最寡言。他突然起身:“院主,学生愚钝,不知学剑与‘明德’何干?”

    满场俱寂。沈墨轩笑容渐冷:“防身而已。”

    “防谁?”苏湛直视他,“防饥民?防朝廷?还是防——这天下苍生?”

    剑光一闪。苏湛额前一线红痕,缓缓倒地。眼仍睁着,望着藻井。

    沈墨轩拭剑,温言如旧:“苏湛突发心疾,厚葬。今日之事,出此门后,勿复再言。”他环视众人,“可明白?”

    少年们脸色惨白,齐声:“明白!”

    李慕白手中的杯碎了,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酒,红得刺目。他看那些少年,看他们从震惊到恐惧再到麻木,不过一盏茶工夫。他想,这就是“人师”的教法——先诛心,再育人。

    七、焚书

    冬至前夜,李慕白被唤至后山暖阁。

    沈墨轩在煮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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