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道的残魂……”铁归崖瞳孔骤缩，“被您炼成了阵眼？”“不。”老妪嘴角咧开一个撕裂般的笑容，露出满口森白獠牙，“是他的怨，他的恨，他的……不甘！才是这方天地最后的‘薪柴’！”话音落，她胸腔中那颗黑色心脏猛地一缩！嗡——！整座灵鹰门山门，连同方圆十里山峦，骤然静止！风雪凝滞于半空，乌鸦悬停不动，连铁归崖咳出的血珠都停在了离唇三寸之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拧转——山门外，那辆青布马车车厢内，一面铜镜悄然浮现。镜中映出的并非车内景象，而是洛州金顶峰废墟！废墟中央，万劫道跪伏之地，泥土正诡异地拱起、蠕动，渐渐隆起一座小丘。小丘顶端，一株通体漆黑的幼苗破土而出，茎干上，七十七道细小伤口正汩汩涌出暗金色浆液，浆液滴落处，焦黑土地竟绽开朵朵血色莲花！“看清楚了么，铁门主？”老妪的声音直接在铁归崖识海中炸响，带着毁灭的狂喜，“这才是真正的‘伏请重临’！不是请什么虞皇……是请这方天地，重归混沌！请这万里河山，化为……我烬劫会最后的祭坛！！”铁归崖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老妪胸腔中那颗搏动的心脏，指尖一滴金血缓缓凝聚，悬而不落。“孟婆大人。”他声音平静得诡异，“您漏算了一件事。”老妪狞笑：“何事？”铁归崖指尖金血，忽然滴落。嗒。血珠坠地，未溅开，反而如水银般迅速铺展，沿着青石缝隙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冻土融化，青草疯长，草叶脉络间，竟流淌着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晕！“太岁印……”铁归崖微笑，“从不单独存在。”他另一只手，猛地按向自己心口！轰隆！！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音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胸腔内部炸开！铁归崖整个身躯瞬间被金光笼罩，金光之中，他骨骼发出玉振金声，肌肉如龙蛇盘绕，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古篆，每一道篆文都与青铜残片上的文字同源同根！他塌陷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断裂的肋骨金光流转，竟如活物般重新咬合、生长！“第一转……气血熔炉！”铁归崖双目金焰升腾，声如洪钟，“第二转……太岁铸骨！”他猛地握拳！拳锋未出，前方空气已寸寸坍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空间如薄冰般出现蛛网状裂痕！老妪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她胸腔中那颗黑色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表面龟裂纹路中，无数暗金丝线疯狂抖动，似在哀鸣！“第三转……”铁归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轰然化为齑粉，金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老妪身上蔓延的暗金丝线寸寸崩断！“——人间太岁，代天……封神！！”金光触碰到老妪胸腔的刹那，她整张脸突然定格！那非人的狞笑僵在嘴角，眼中狂喜凝固，继而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不……不可能……”她喉头嗬嗬作响，声音破碎，“道主明明说……太岁印只能……一人承载……”金光如熔金灌顶，瞬间没入老妪天灵！她全身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光质，那光质中，无数细小符文如蝌蚪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行清晰无比的古篆，烙印在她眉心：【太岁令·孟婆】老妪仰天长啸，可啸声已全无戾气，反而带着一种被强行扭转命运的悲怆与……臣服！她双膝轰然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青石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孟婆……领……令……”山风忽起，卷走最后一片雪花。灵鹰门前，金光缓缓收敛。铁归崖站在原地，气息平和，仿佛刚才摧枯拉朽的威势只是幻觉。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块青铜残片，轻轻拂去灰尘。残片背面，那行古篆下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更细小的字迹，墨色如新，却似已存在千年：【人间太岁，代天巡狩；诸神退位，唯我独尊。】远处官道上，那辆青布马车早已消失无踪。唯有车辙深深印在雪地里，一直延伸向天都方向——车辙尽头，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正袅袅升腾，烟气中，隐约可见半轮残月，月心竖瞳缓缓睁开，眸中倒映的，赫然是铁归崖挺立如松的背影。而此时此刻，天都城，杨府地宫深处。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幽蓝，映照着盘坐于蒲团上的青衣身影。洪元指尖轻叩膝头，眸光穿透层层地宫石壁，落向北地灵鹰门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铁归崖……”他声音轻如叹息，却在地宫穹顶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果然没些意思。”话音未落，他指尖忽然一颤。幽蓝灯焰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细长火线，直射向地宫石壁！火线所至，坚硬玄武岩如蜡般融化，露出其后一方狭小空间——空间内，悬浮着七十七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景象：有的是金顶峰崩塌瞬间，有的是万劫道剖心时扭曲的面容，有的……竟是此刻灵鹰门前，铁归崖眉心缓缓浮现的金色篆文！七十七枚碎片，组成一幅残缺星图。星图中央，唯有一片空白，幽暗深邃，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洪元凝视着那片空白，指尖火线悄然收回，灯焰复归幽蓝。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丝毫波澜，唯有一片浩渺无垠的澄澈。“时候……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