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方舟”内部,一种新的、更加精密而冰冷的秩序,随着仲裁庭“合作监管”协议的生效率,如同缓慢冻结的寒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协议生效后不到四个标准时,一艘线条简约到极致、通体散发着柔和但不容忽视的蓝白色规则辉光的小型飞行器,便从“公正天平”号分离,悄无声息地滑入方舟腹部一个经过“协商”后开放的接驳口。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的交流。三名身着无缝蓝白色制服、面部被光滑的面具覆盖(只露出两点如同寒星般的光芒)的仲裁庭监察员,在零的引导下,踏入了方舟。他们自称“观察者-7A”、“观察者-7B”、“观察者-7C”,显然是监察印记序列“守望者-7”的延伸或下属单元。他们的动作同步、精准、高效,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感,仿佛共享同一个意识。
石猛、苏小蛮作为联盟代表,进行了简短而正式的接待。过程冰冷而直接。监察员递交了一份加密数据包,内含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监管细则执行手册》和《违规行为判定与响应预案》。他们要求在方舟内部划定的“公共监察区”(包括主要通道、部分生活区、外部观测平台)安装专用的、与仲裁庭舰队直连的规则感应节点和光学/规则扫描阵列。对于“限制进入区”(如核心实验室、动力舱、端木云的居所兼研究室),他们接受了申请准入制度,但要求这些区域的门禁系统必须与他们的监控网络联网,任何出入记录(包括端木云自己)都会实时上传并接受算法分析。
更令人不适的是,监察员自身的存在。他们很少主动与联盟成员交流,大部分时间或在“公共监察区”无声巡弋,或在分配给他们的、位于方舟中段的一个经过特别加固和屏蔽的舱室内“待机”。但他们的“目光”——那种融合了高维规则扫描和纯粹意志审视的感知——却仿佛无处不在。船员们很快发现,在公共区域,任何稍微剧烈一点的能量波动、规则讨论,甚至长时间停留在某些敏感区域(如靠近医疗中心或前往工程部的通道),都会引来监察员“不经意”的靠近,或是监控节点轻微的规则反馈脉动。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玻璃鱼缸”感笼罩了方舟。私下里的抱怨和压抑感在船员中悄然滋生。尽管石猛和苏小蛮反复强调这是生存的必要代价,并加强了心理疏导和内部团建,但那种时刻被窥视、行为被量化的感觉,还是让许多人心头蒙上阴影。
端木云是这种监控的核心焦点。他的新居所——一间由原本医疗中心部分区域改造而成的、加强了多重规则屏蔽的研究舱室——是重点中的重点。不仅外部监控密布,他自己也同意在舱室内保留一个非侵入式的“环境规则状态监测器”,持续向监察员发送他所在环境的宏观规则参数(不涉及他自身微观状态)。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他每隔三十日需要接受一次“深度检测”,第一次检测时间定在协议生效后的第三十天。
他大部分时间深居简出,对外宣称是“适应新状态”和“深入研究协议”。实际上,他确实在争分夺秒地消化“铸骨者”蜕变带来的海量信息,尝试掌控新获得的能力,并秘密地、极其小心地与“潜渊守望者”节点保持那细若游丝的数据连接,尝试获取更多关于“恒稳粒子”使用和“沉眠锻炉”激活的具体方法。
然而,仲裁庭的到来,似乎也微妙地刺激了“潜渊守望者”。在一次极其隐秘的意识对接中,端木云感知到那古老节点的意念流中,除了惯有的冰冷与苍凉,似乎多了一丝……警惕与疏离。
**“……检测到……高权限公约执行单元……临近……”**
**“……关联协议载体端木云……你已处于……更严密观察体系……”**
**“……警告:与外部高维监控网络交互时,谨慎处理经由本节点获取的信息。任何非常规规则活动均可能被捕捉分析……”**
**“……关于‘恒稳粒子’及‘沉眠锻炉’激活协议……数据检索受限……部分关键信息因‘安全协议’被标记为……高敏感……传输风险增加……”**
这意味着,他们从“潜渊守望者”获取关键知识的难度也增大了。仲裁庭的存在,如同一个巨大的干扰源和威慑场,影响着一切。
另一方面,议会卡洛斯派系在仲裁庭正式介入并宣布“有限庇护”后,果然暂时偃旗息鼓。公开的武力威胁不再,但各种“软刀子”却接踵而至。议会控制下的几个主要信息网络和贸易节点,开始流传关于星火联盟“已被更高维力量控制”、“成为危险实验品”、“其活动区域极度危险”的谣言和“专家分析”。一些原本与联盟有微弱联系或潜在合作意向的独立幸存者团体和科研组织,纷纷切断了联络,或表达了“谨慎观望”的态度。沃伦代表的秘密渠道也几乎完全沉寂,只能传递出只言片语,表明卡洛斯正在利用仲裁庭的介入,在议会内部巩固自己的地位,并推动一系列旨在“规范”和“限制”与所有“高熵侵蚀关联现象”接触的法规,试图从规则层面将联盟彻底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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