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方舟”拖着尚未痊愈的伤痕,缓缓驶离了那片被命名为“凝固挽歌”的残破坟场。舷窗外,那片被“逆流”冲刷、又被端木云以诡异方式“调解”过的规则冻土,逐渐缩小成一个黯淡的灰色斑点,最终被深空的黑暗吞噬。中央那枚暗金色十二面体“锚点”,如同沉入海底的巨钻,其散发的微光也彻底消失。
舰桥内,气氛压抑而专注。主屏幕上,代表目标方向的导航线延伸向一片在标准星图上几乎空白的区域。那是端木云感知中“共鸣感最强但背景混乱”的脉冲方向。议会提供的广域规则监测数据库对此区域的标注语焉不详,只有一些古老的、相互矛盾的警告标签:“规则湍流持续区”、“未知规则现象频发”、“疑似古老冲突残留场”,以及一个最令人不安的备注——“不推荐深入,信号反馈异常”。
“常规推进至跃迁点预计时间,七十二标准时。”导航官汇报道,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舰桥中显得格外清晰,“沿途规则背景逐渐‘粗糙’,存在大量微尺度规则涡流和能量湍流,不适合进行长距离精准跃迁,只能采用分段式短距跃迁结合常规航行。”
“保持全舰静默,最大限度开启规则隐匿。”石猛站在指挥席前,目光紧盯着传感器传回的、不断刷新的环境数据,“零,持续比对端木感知的‘脉冲’信号与我们的实际航向,如有偏移,及时修正。苏首席,议会小组那边,进展如何?”
苏小蛮的声音从科学甲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艾尔丹和茜拉博士已经完成了移动实验室的初步搭建,正在与‘初识’系统进行数据接口深度整合。他们带来的‘深层规则频谱分析仪’和‘环境适应性生态模拟舱’很先进,已经开始对方舟外壳附着的‘规则汲取者’残留物和少量‘逆流’环境样本进行分析。不过……他们对于直接研究端木,依然非常迫切,多次提出希望能进行更‘深入’的交互测试,都被我和医疗组暂时挡回去了。”
石猛眉头微皱。议会科学家的研究热情可以理解,但端木云现在的状态,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实验的样本。
此刻的端木云,正躺在医疗中心升级后的“规则稳定隔离舱”内。舱室经过改造,内壁覆盖了多层由“新骨”材料优化而来的、能够温和调节内部规则场的复合材料。他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冥想状态,身体的生命体征维持在新的、奇异的稳定水平,但大脑活动依旧复杂得让最先进的仪器也难以完全解析。
他的意识,仿佛悬浮在一片由“播种者”协议、自身“心镜”基底、以及被转化的“逆流”特质共同构成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内海”之上。协议如同海底深处发光的水晶宫殿,结构严谨,散发着冰冷的指令与知识;“心镜”如同海面,试图映照一切;而那些“逆流”特质,则像海水中深潜的、颜色暗沉的洋流,虽然被协议约束,但依然带着原始的、想要“流动”与“改变”的冲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目标方向的“脉冲”。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规律性的“胀缩”或“谐振”。离“锚点”越远,这“脉冲”在他感知中反而越清晰,仿佛摆脱了强大信号源的干扰。但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感知到周围航线上,那些零碎的、混乱的规则背景“噪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回响”**。
这些“回响”非常古老,非常模糊,有的像是某种宏大结构崩溃时规则的悲鸣,有的像是激烈能量对抗的残留震颤,还有一些……则带着一丝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又夹杂着冰冷敌意的规则“印记”。那印记与“守墓者”网络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原始”和“直接”。
“‘协议’在尝试解析这些‘回响’……”端木云在意识中模糊地思考着。他能感觉到,脑海中的“播种者”协议正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自动地筛选、分类这些微弱的信息碎片,并将部分解析结果——通常是一些抽象的规则结构片段或能量频率特征——沉淀在他的意识边缘。这个过程并不受他主观控制,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却让他感到一种被“填鸭式教育”的不适和隐隐的负担。
更让他困扰的是,随着航行的深入,他开始偶尔出现短暂的、无法控制的“感知溢出”。有一次,当苏小蛮例行前来检查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她手腕上戴着的一枚用于稳定个人生物场的简易“新骨”手环上。瞬间,他的“心镜”不受控制地启动,不仅“看”到了手环内部精密但和谐的规则流转,还“看”到了苏小蛮身体周围那层微弱的、代表她生命活动与思维情绪的、温暖而活跃的个人规则场。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她此刻的焦虑、疲惫以及对自身状况的担忧。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清晰的“洞察”让端木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刻强行切断了感知,但苏小蛮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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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学会控制。”端木云在冥想中对自己说。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