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云从又一次深度模拟训练中脱离,神经接口处传来细微的灼痛感,意识却有种被反复淬炼后的清明与疲惫交织的奇异状态。他面前悬浮着“相位共鸣滤网”的核心结晶阵列,那东西此刻并未激活,只是幽幽地散发着与“新骨”网络同源的淡金色微光,内部结构复杂精妙到令人目眩。
“最后一次生理适应性检查通过。”医疗AI的合成音平静无波,“端木首席的神经耐受阈值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八,意识聚焦稳定性达标。滤网的谐波滤波效率在模拟测试中达到预期指标的百分之九十六点七。理论上,可以屏蔽掉‘阿尔法’基础脉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的有害规则载波和精神污染残留。”
“理论。”苏小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尔法’的实际脉动,尤其是可能伴随‘信标’出现的相位扰动,模型只能预测七成。剩下三成,需要你临场应对。”她的影像出现在端木云舱室内的小型全息屏上,眼中有血丝,但目光锐利,“记住,你的任务不是理解它,是在它出现的瞬间,抓住它,把它完整地塞进缓冲区。理解是之后的事。滤网会保护你,但最终窗口的判断和锁定,靠你的‘心镜’。”
端木云默默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结晶阵列冰凉的表面。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与他之间隐隐的共鸣,仿佛是他感知的一个极其精密的延伸。过去几十天的训练,就是学习如何让这个“延伸”变得如臂使指,如何在那预想的、充斥着毁灭性能量乱流的相位窗口中,精准地捞起那枚可能决定文明未来的“信标”。
舰桥,石猛面前展开着复杂的战术星图,上面标注着三个“预备聆听点”、数条迂回路径和密密麻麻的应急预案标识。“‘守墓者’网络的日常扫描规律已基本掌握,只要我们保持‘受损残响’模式,移动速度不超过阈值,在窗口期前抵达主聆听点并保持静默,被发现概率低于百分之五。”战术官汇报。
“百分之五,是针对那个僵化系统的日常逻辑。”石猛手指敲击着控制台,“‘阿尔法’脉动,尤其是可能伴随‘信标’出现的这次脉动,是否会引起系统逻辑的异常反应或临时协议激活,是未知数。‘蚀影’预案的关键,在于一旦发现系统活跃度异常提升,无论是否完成接收,立即放弃原计划,以最快速度脱离。”
“明白。所有岗位已进行三次‘蚀影’推演。干扰箔条、规则迷彩爆发器、紧急短距跳跃信标均已就绪。”
石猛的目光落在星图深处那个代表“阿尔法”的、缓慢明暗闪烁的光点上。那里是绝望的畸变之心,却也可能藏着绝望中的一丝清明。这次聆听,是一场与远古亡灵和现存威胁的致命赌博。
窗口期前五天,方舟如一片阴影,开始向“主聆听点”滑行。航行变得异常艰难。“星渊”的规则介质仿佛越来越“稠”,推进器需要消耗更多能量才能维持速度,船体与环境的摩擦在规则层面激起更明显、也更危险的涟漪,需要“初识”持续微调“新骨”场进行抵消。
沿途所见的“规则化石”景象愈发触目惊心。那些被封印的文明遗骸,不再仅仅是完整的拓印,许多呈现出恐怖的畸变形态:结构体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搓后又部分融化,规则脉络断裂、扭曲、彼此纠缠成怪异的结;一些晶体内部的光影不再是稳定的形态,而是像坏死的组织般缓慢蠕动、变色;甚至有几处,巨大的晶体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污浊的、带着不祥侵蚀感的暗色规则流质。这里,已经处于“阿尔法”辐射的直接影响边缘,是文明坟场中最接近“污染源”的恐怖区域。
零持续监控着“守墓者”网络。监测脉冲的频率确实在缓慢增加,扫描深度也有所加强,但对方舟的识别标签依然顽固地维持在“低权限关联残响-动态观察”。然而,网络内部的数据流中,开始大量涌现此前未曾密集出现的底层错误报告:“边界膜(阿尔法-星渊)完整性:74%…持续衰减。”“检测到次级畸变孵化器(编号:γ-7至γ-12)规则活性上升…疑似受主脉动峰值激励。”“警告:孵化器约束场出现周期性波动…”
“‘孵化器’…”苏小蛮盯着这些报告,眉头紧锁,“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是一种…利用‘阿尔法’辐射和‘星渊’环境‘培育’某种东西的设施?是‘守墓者’系统的一部分,还是…‘阿尔法’畸变自然衍生的?”
没有答案。只能将其列为最高级别的潜在威胁。
方舟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主聆听点”。这是一片位于数座犬牙交错的巨大规则晶体“山峰”之间的相对凹陷区域,复杂的地形能有效偏折和散射来自“阿尔法”方向的大部分直接规则辐射和扫描。方舟将自身小心翼翼地“嵌入”一道宽阔的晶体裂隙深处,外部伪装场全开,模拟着周围岩石的规则惰性与杂乱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