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观测进行到第七个小时时,变化发生了。
从距离方舟约数百公里的一处网络节点,一团柔和的白光缓缓分离、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约三米高、轮廓近似人形,但细节模糊、仿佛由流动光雾构成的存在。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通体散发着与结构体同源的、纯净的规则辉光。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面朝方舟的方向,一动不动。
“规则实体凝聚!能量特征与结构体同源!未检测到攻击性意图或武器系统!”传感器警报响起,但随即被零的补充分析覆盖。
“‘编织者’……”端木云深吸一口气,在通讯频道中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它没有独立的‘意识’,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它是那个巨大结构体延伸出来的一个‘感知触角’,一个‘交互界面’。它的‘背后’,是整片‘森林’的……集体注意力。”
“尝试用‘灵基-秩序混合体’的基础谐振频率,发送一个简单的几何信号。”苏小蛮提议,“一个圆形,代表完整、和平。”
一枚微型的规则谐振发生器从方舟腹部悄然释放。它没有发射任何能量束,只是自身开始以特定的、平和的频率振动,其规则辐射在空间中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完美的球形波纹。
“编织者”实体对这波纹产生了反应。它那光雾般的身躯波动了一下,伸出了一条同样由光雾构成的、纤细的“手臂”,指向虚空。就在它所指之处,周围的规则“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巧手拨动,迅速交织、生长,在几秒钟内,就在虚空中“编织”出了一个比谐振发生器制造的球形波纹复杂精美得多的三维几何结构——一个不断旋转、表面布满复杂分形纹路的球体,球体内部还有更小的球体在沿着特定轨道运行,如同一个微缩的、充满秩序美的太阳系模型。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但这份回应所展现出的对规则的精妙操控、对“秩序”与“和谐”之美的深刻理解,以及那份主动展示的、毫无威胁的意味,让方舟内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它在……和我们‘玩耍’?还是在展示它的‘手艺’?”一位年轻的观测员忍不住低语。
“是交流,”端木云肯定地说,“一种基于纯粹规则结构与数学之美的‘视觉语言’。它感受到了我们信号中的‘有序’与‘和谐’,所以用更复杂、更美丽的‘有序’来回应。它在说:‘我看到了,我理解,我也有同样的追求。’”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无声而深邃的“对话”在方舟与“编织者”实体之间展开。
方舟先后发送了代表“生命螺旋”的双曲线、代表“稳定结构”的四面体、以及代表“疑问”的扭曲莫比乌斯环。
“编织者”每一次都给予了精美绝伦的回应:它将双曲线演化为一片盘旋上升的、闪烁着星光的规则螺旋星系;将四面体扩展为一个嵌套着无数更小四面体的、不断自我复制的璀璨晶体;甚至将代表“疑问”的莫比乌斯环,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首尾相连、却能在规则层面无限延伸的“克莱因瓶”状结构,仿佛在说:“疑问本身,就是通向无限理解的环。”
在这个过程中,苏小蛮团队如饥似渴地记录分析着“编织者”每一次“编织”所展现出的规则运用原理。它们对规则的理解和操控,达到了艺术乃至神迹的层次。联盟的“灵基-秩序混合体”技术与之一比,显得无比粗糙和稚嫩,但方向似乎隐约契合。
“它们不是在‘使用’规则,像是在……‘养育’规则,引导规则自然生长成它们期望的美丽形态。”苏小蛮在日志中写道,“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设想过的、与宇宙底层结构共生的道路。”
随着信任的初步建立,联盟决定尝试询问更深层次的问题。他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复合图案:先用规则的混乱斑点示意“熵湖”,再用断裂、扭曲的线条代表“吞噬者”的侵蚀痕迹,最后用一个问号图案覆盖其上。
信号发出后,“编织者”实体第一次出现了长时间的静止,其身上的光雾波动变得剧烈而不稳定。足足过了十分钟,它才有了动作。
这一次,它的回应不再是美丽的创造,而是带着沉重与警示的图景。
它“编织”出了一片污浊的、不断翻滚崩溃的黑暗区域(明显指代“熵湖”),以及一些从黑暗中伸出的、扭曲贪婪的触手(代表“吞噬者”)。接着,图景变化,展示了这些触手曾经试图扑向“生长之域”,但被结构体边缘自动生成的、更加致密和锋利的规则“荆棘丛”所阻挡、击退的景象。最后,它展示了一幅更抽象的图景:一片纯净的、代表“源海”的蔚蓝光芒,其边缘部分却出现了污浊的黑色渗漏,这黑色渗漏蔓延、扭曲,最终形成了那些触手和黑暗区域。
“它确认了‘饥渴系统’是敌人,是‘秩序的毁灭者’。”端木云解读道,“‘源海’是规则源头,但可能出了‘问题’,产生了‘病变’或‘污染’。‘编织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