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贽自罚一杯,话锋一转:“说起雪灾,下官正欲禀报。今年雪势虽大,但州衙早有预案,开仓放粮、搭建暖棚、救治冻伤百姓,并无大面积冻饿致死之事。只是……”
他长叹一声,面露忧色:“城中有些刁民,受别有用心之人蛊惑,散布流言,诽谤朝廷命官,甚至将矛头指向七皇子殿下,称殿下在封地行为不端,有违藩王体统。下官虽尽力弹压,奈何流言如风,难以禁绝。如今大人驾临,正好主持公道,查清真相,以安地方。”
图穷匕见。他将流言与萧辰绑定,把自己摆在 “维护皇子、弹压乱民” 的位置,暗指背后有人操纵。
苏文渊放下筷子,取温热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种流言?指向七殿下哪些‘不端’之处?李大人既已弹压,想必掌握了些许线索证据?”
李贽心头一紧。苏文渊未怒反诘,直奔证据,让他准备好的煽情说辞全然无用。
“这…… 多是捕风捉影之谈。” 他斟酌着措辞,“有说殿下私扩护卫,远超规制;有说殿下结交江湖匪类;有说殿下横征暴敛、强占民田;甚至…… 还有传言称殿下收容来历不明女子,行为失检。下官已查证,多是愚民以讹传讹,或为逆徒所利用。只是无风不起浪,七殿下年轻,骤然就藩,身边若有不肖之徒蛊惑,行事或有欠妥之处。下官身为地方牧守,曾委婉进言,只是……”
欲言又止间,将 “规劝无果” 的无奈与 “为皇子隐” 的苦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众官眼观鼻、鼻观心,谁都听得出,这番话句句是陷阱,既要构陷萧辰,又要将自己摘得干净。
苏文渊静静听完,颔首道:“李大人恪尽职守,本官知晓了。七皇子就藩之事,本官奉旨‘视看’,自会留意。流言真伪,需查证实据,凡事不可凭空论断。”
不偏不倚,只重 “证据” 二字,既未采信李贽,也未驳斥。
李贽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连忙应道:“大人明鉴!下官必定全力配合查证!”
宴席后续愈发谨慎,李贽试探着询问京中局势,苏文渊或简言作答,或巧妙避之,滴水不漏。
一个时辰后,宴席终了。
苏文渊以旅途劳顿为由,婉拒了李贽安排的州衙上房,坚持入住城南官方驿馆。李贽无奈,只得亲自护送,又安排一队州衙兵卒在驿馆外 “护卫”—— 美其名曰保护钦差,实则监视之意昭然。
待李贽等人离去,驿馆大门紧闭,喧嚣散尽。
苏文渊居于驿馆深处的独立小院,苏安点上烛火,沏好热茶。
“老爷,这李贽宴无好宴,句句都在给七皇子下套,还想用古玩收买您。” 苏安低声道。
苏文渊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清癯面容:“他急了。急着搅浑水,急着拖七皇子下水,更急着探我的底。那几件古玩,不过是投石问路。我若收下,后续便是步步紧逼的利益捆绑;我拒了,他便只剩构陷挑拨一条险路可走。”
“那老爷信他说的流言?”
“信与不信,不在言辞,在证据。” 苏文渊放下茶杯,目光沉静,“李贽说了诸多‘罪状’,却无一件实证。反倒是他治理下的云州,雪灾肆虐,城中饥寒随处可见,州衙却能摆出这般豪宴…… 是非曲直,已露端倪。”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烛火摇曳。远处州衙灯火通明,城西王府却一片沉寂。
“只是这位七皇子……” 苏文渊望着夜色,若有所思,“称病不出,是自恃身份?是谨慎避嫌?还是另有谋划?”
离京前,太子与三皇子两派的迥异态度,朝中关于萧辰 “懦弱无能” 与 “行事乖张” 的矛盾传闻,此刻都涌上心头。
“苏安,” 他忽然道,“明日一早,你往贫民聚居的街巷、粥棚、破庙走走,不必去繁华处。带些散碎银子,遇着绝境之人便悄悄接济,不必多言,也莫露身份。重点是听 —— 听他们抱怨什么,畏惧什么,念叨什么。”
“是,老爷。”
“还有,” 苏文渊关紧窗户,“留意王府之人是否试图接近我们。”
几乎在苏文渊入住驿馆的同时,城西王府书房内,萧辰并未 “偶感风寒”。他与沈凝华对坐,听楚瑶禀报宴席详情。
“苏文渊拒收了李贽的古玩,让折换米粮赈灾。宴席上,李贽多次构陷殿下,提及私扩护卫、结交匪类、横征暴敛、收容不明女子等流言,苏文渊未接茬,只说需查证实据。” 楚瑶语速急促,眼底含怒。
萧辰微微一笑:“这位苏御史,果然名不虚传。李贽这一拳,打在了空处。”
沈凝华轻声道:“李贽此举看似鲁莽,实则阴毒。他当众散播流言,即便苏文渊不信,也已在众官心中种下疑虑。日后稍有风吹草动,这些人便会下意识往流言方向联想。他强调殿下‘年轻’、‘身边有不肖之徒’,更是为日后攀咬埋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