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和米兰的要货量还在往上堆。”
“堆也没用。机器转满了就是转满了。再往上堆,只能排队。”杨定军把汇总单折好还给杨保禄,“春汛之前,产量就这么多。你排个优先顺序,剩下的让他们等。”
杨保禄点了点头,在石墩上坐下。河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汇总单吹得呼啦啦响。他把纸按在膝盖上,对老乔治说召集人到藏书楼。
当晚藏书楼里桌上摊着父亲画的那幅羊皮地图。地图上的线条被多年翻阅磨得有些地方淡了,但诺德海姆的丘陵、林登霍夫的边界、施瓦本的代销点、科莫湖的货栈,全用炭笔重新描过。杨保禄把吉拉尔迪的信和各家订单摆在桌上,把当前的情况逐条说完。
“从今天起,所有订单排期全部重新核算。老客户给货排在前面——科隆的卢德格尔、佛兰德斯的博杜安、米兰的吉拉尔迪,按旧契约优先,订货量不变。新客户的单子不拒,但排在后面,排满为止。所有货量不超产能。”他看向老乔治,“你明天写回信给各家,把产能和排期说清楚。老客户优先这一条,直接写在信里,不用拐弯。”
老乔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新客户要是闹呢?”
“闹就让他们闹。机器转不满,闹也没用。等春汛来了产量自然上去,那时候再扩新单。”
卡洛曼坐在桌前,把吉拉尔迪的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他放下信纸,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封他刚收到的阿尔贝托来信。
“阿尔贝托上个月在信里说,洛泰尔的军队今年开春之后开始在阿尔卑斯山南麓调动,规模比去年大了不少。他加强了湖岸巡逻,渡口目前还安全,但他说了一句话——‘一旦洛泰尔的军队越过科莫湖,我手里的渡口就不再是商路的便利,而是战时的关卡。’”卡洛曼抬起头,“他这是在问我们,万一打起仗来,科莫湖货栈到底怎么个打算。”
“你怎么回他的?”
“我还没回。我想先听你们说。”
杨保禄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科莫湖货栈的位置上,沉默了许久。
“回信。告诉阿尔贝托,科莫湖货栈今年冬天再加一批铁制农具供货量,优先保证他领地上的供应。渡口的事,不管洛泰尔来不来,盛京不会从他那儿撤。这条商路他开了门,我们就把货铺进去。门能不能一直开着,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转过身看着卡洛曼,“措辞你自己把握。分寸是盛京不会替阿尔贝托挡洛泰尔,但也不会把他一个人晾在风口上。”
杨定军等卡洛曼记录完毕,把手里的铜套搁在桌上。铜套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油灯旁边,他开口了。
“法兰克尼亚方向有一条路可以用教廷的名义走。上次保罗信里说纽伦堡附近几家领主已经在用我们的犁头,教廷庄园的管事们主动替我们传了名号。这条线上有教廷的驿站和修道院网络,战时比普通商路安全。”他转向卡洛曼,“你下次给吉拉尔迪写信时加一条:如果北线科隆方向被封锁,法兰克尼亚方向作为备选商路。”
老乔治把烟斗搁在桌角上。“科隆方向我前两天已经写信给卢德格尔了。让他趁现在还能走水路,尽快把下半年要的货一次性运到科隆存着。万一荷兰河口被谁封了,这批货至少还在莱茵河上游。”
卡洛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眼睛沿着美因河的走势往北移动。然后他指了指法兰克尼亚方向。
“纽伦堡以北再往萨克森方向,有几个自由城市,他们的行会对教廷驿站网络很熟。如果法兰克尼亚走通了,这些城市可以成为我们往北发散的中转节点。”
“自由城市的事先放一放。眼下先把法兰克尼亚稳住。”杨保禄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把父亲的笔记翻到夹着帝国地名清单的那一页。羊皮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几处被反复折叠磨出的破口。
杨亮的字迹很密,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简短的说明——洛泰尔、丕平、日耳曼人路易、诺德海姆、萨克森、勃艮第、伦巴第、施瓦本、法兰克尼亚。密密麻麻排列在纸面上,有些是他认识的地名和领主,有些他从未打过交道,只在父亲的笔记里读到过。
杨亮最后用红褐色的墨水在纸页末尾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一段话:帝国短暂空位而后重新洗牌,这些边界迟早要重划。
杨保禄把清单从笔记里抽出来,摊在父亲常坐的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抚平。他的手指从“萨克森”移向“诺德海姆”,又往上停在“施瓦本”下面那行极小的注释——“鲁道夫之地,值交好之线”。指尖越过纸张边缘,轻轻点在了羊皮地图上阿勒河往东的方向。
“爹留下的这个问号,”他把手指按在红褐色问号上,“现在就在咱们家门口了。帝国空位期一来,这些名字迟早会被重新瓜分。我们不用替他们分,但要保证在这个漩涡里盛京的粮仓一直是满的、工坊一直在转、货船一直能出得去。外面乱了,东西反而更值钱——但前提是,盛京自己不能在漩涡里松了底。”他把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