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时，苏清雪曾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他说过：“陈默，如果……如果有一天，必须在让我活下去和拯救更多人之间做选择……选后者。”当时她的眼神空洞而哀伤，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注定的未来。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她性格里的决绝和牺牲精神，现在想来，那是否……也隐含着她对自身命运某种程度的预知和无奈的接纳？她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与这怀表紧密相连，知道终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低下头，避开那狰狞的怀表，在苏清雪冰冷苍白、毫无血色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带着无尽眷恋与痛苦的吻。那是一个无声的告别，也是一个沉重的、用生命起誓的承诺。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K，那眼神中的疯狂恨意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种如同北极冰盖般厚重而冰冷的平静和决绝，深不见底，令人心悸。

    “K，”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枪声、爆炸声和混乱的呼喊，回荡在死寂的避难所内，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你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K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中首次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意外”的波动。陈默的反应，似乎稍微偏离了他那精密计算推演的轨道。

    陈默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血与火，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亲眼确认，她（苏清雪）的命，和这怀表，是连在一起的！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一损俱损！”

    他话音未落，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堪称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攻击K，也没有试图带着苏清雪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逃生之路，而是猛地调转枪口，将高斯手枪那黝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对准了地上那枚依旧在苏清雪胸前渗着不祥蓝光、裂痕遍布、仿佛一碰即碎的古老怀表！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得可怕！

    “既然她的生命与这鬼东西绑定在一起，毁掉它，她也会死……”陈默的眼神疯狂而决绝，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用力，压下了第一道火，枪身传来细微的机械运作声，“那我就毁了这表！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也绝不会让你得到它，再用它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去完成你那该死的计划！”

    这个举动，石破天惊！充满了极致的毁灭欲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陈默！不要！！”奥尔森教授惊恐地大喊，老脸煞白，他深知怀表一旦被毁，苏清雪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那不仅仅是死亡，更是“存在”的彻底抹除！

    “陈总！三思啊！！”周锐和林薇也骇然失色，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阻止。他们无法想象，陈默会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

    摧毁怀表，苏清雪必死无疑！陈默这是在赌！赌K对“时序密钥”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对他和陈默这些人生命的漠视！赌K不愿意看到怀表被毁，导致他所谓的“伟大实验”和“方舟计划”功亏一篑！这是一场用他和苏清雪两条性命，加上怀表这无价之物，作为筹码的、惊天动地的豪赌！赌注是他们的存在，以及……未来的可能性！

    陈默的手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第一道火，再往下一点点，能量光束就会呼啸而出，将那枚维系着苏清雪最后生机的怀表，连同他们所有的希望，一起轰得粉碎！

    K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