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阿桑再不能生育。林清轩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对她更加珍重。而阿桑则开始系统学习医术,尤其是妇产儿科——她不愿再看到任何妇人经历她那样的痛苦。
“若那个孩子活下来,现在也该有四十岁了。”阿桑轻声说。
林清轩握住她的手:“我们有念桑,足够了。而且……”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些年来,你救下的产妇与婴孩,何尝不是我们的孩子?”
阿桑眼眶微热。是啊,这四十余年,她亲手接生的孩子不下百个,救治的妇人更是不计其数。那些孩子有的叫她“阿婆”,有的叫她“奶奶”,有的甚至认她做干亲。逢年过节,院里总是堆满乡亲们送来的心意——一把新米,一篮鸡蛋,几尺粗布,或者只是一句朴素的感谢。
这种被需要、被尊敬的感觉,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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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桑如约去看了铁柱媳妇。产妇情况稳定,孩子虽然瘦弱但很健康。她又去李家为那位风湿老人施针,回来时已是午后。
院门外又等着几个人,其中竟有两位陌生面孔——是一对中年夫妇,衣着虽朴素但整洁,看样子不像本地人。
“老夫人,”为首的男子恭敬行礼,“我们是三十里外刘家村的,听说您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阿桑请他们进院。原来这男子的老父亲患了怪病,全身浮肿,小便不通,当地郎中都束手无策。他们辗转打听,才寻到这里。
仔细询问病情后,阿桑沉思良久:“此症我亦未曾见过,不敢妄断。这样吧,若你们不嫌路途遥远,可将老人带来,我亲自诊视。”
男子面露难色:“家父病重,实在经不起颠簸……”
阿桑想了想:“那我随你们走一趟。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出发可好?”
夫妇俩千恩万谢地去了,约定明早来接。
晚上,阿桑整理远行要带的药材。林清轩在一旁帮她打包干粮和水。
“这一去恐怕要两三日,”他有些担心,“你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
“医者父母心,既答应了,岂能反悔。”阿桑将几种可能用到的药材单独包好,“况且,这种疑难杂症难得一见,我也想看看究竟。”
林清轩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细细嘱咐路上小心。夜里,他为阿桑检查药箱,悄悄往底层塞了一小袋碎银——万一路上需要,总不能让她为难。
第二天天未亮,那对夫妇就赶着驴车来了。阿桑带上药箱和简单行李,上了车。林清轩送她到村口,直到驴车消失在晨雾中,还久久伫立。
三十里山路走了整整一天。阿桑年纪大,经不起颠簸,中途休息了好几次。到达刘家村时,已是夕阳西下。
病人是一位七十余岁的老者,全身浮肿得厉害,皮肤绷得发亮,呼吸艰难。阿桑仔细诊脉观色,又询问了发病经过和饮食习惯,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老人家平日可是喜食咸物?”她问。
家属点头:“是,尤其爱吃腌菜、酱料。”
阿桑又问了些细节,终于断定这是严重的脾肾阳虚导致的水肿。她开了温阳利水的方子,又以金针施治,疏导经络。
治疗持续到深夜。当第一剂药喂下,老人排出积尿后,浮肿竟肉眼可见地消了一些。家属惊喜交加,对阿桑更是奉若神明。
阿桑在刘家村住了三日,每日为老人调整方剂,配合针灸。到第三日,老人已能坐起,说话也有力气了。临行前,老人的儿子奉上一个布包,里面是五两银子。
“老夫人救命之恩,这点诊金请您务必收下。”
阿桑却只取了一两:“药材成本约莫这些,其余你们留着给老人调养身体。记住,此后饮食务必清淡,按时服药,三个月内应当能大好。”
回程的路上,赶车的刘家儿子感慨万千:“老夫人,您这样的医者,我平生仅见。城里的郎中,稍有名气的,出诊费就要十两起,还不算药钱。您却……”
阿桑望着车外缓缓后退的山野,微笑道:“我年少时随夫君离京,一路南下,身无分文,是沿途百姓一碗粥、一口水接济我们。如今我所知所学,亦多得自乡邻传授。医术不是用来敛财的,是用来救人的。”
她顿了顿,又道:“这世间,有人以金银积累家财,有人以权势显赫门庭。但我以为,真正的‘德望’,不在朱门高墙之内,而在寻常百姓的口耳相传之中。一颗仁心,一双妙手,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帮一家是一家。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便是我能为这世间留下的东西了。”
刘家儿子闻言,肃然起敬。
回到家中已是第四日黄昏。阿桑风尘仆仆,却顾不上休息,先将在刘家村遇到的病例详细记录下来。林清轩为她打来热水,静静坐在一旁,听她讲述这几日的经历。
“那老人的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当地郎中不敢用重剂,延误了病情。”阿桑边写边说,“我用的附子、肉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