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有序追击、扩大战果?他已无心理会。黄得功败退,前方一路坦途,还有什么比尽快进入南京,攫取那至高权力和财富更重要?庞大的舰队再次升起满帆,步骑沿江岸快速东进,队伍因急迫而显得有些散乱,但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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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南京城。**
市井街巷间,茶馆酒肆里,到处流传着黄得功撤退、左良玉大军东来的消息。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不见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听说了吗?左良玉打过来了,带着几十万兵!”
“黄虎山(黄得功字)都挡不住,这该如何是好?”
“前门刚赶走一头狼,后门又进来一只虎,这左良玉可不是善茬,当年在武昌……”
“嘘!慎言!慎言!朝廷自有安排。”
普通百姓、中小官吏乃至部分清流士绅,对于左良玉这支以骄横跋扈、军纪不佳闻名的军队,充满了疑虑和恐惧。担心他们一旦进入南京,会带来抢掠和混乱,重现当年流寇祸乱地方的场景。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马士英的府邸内,气氛同样凝重。马士英拿着左良玉派快马送来的“捷报”和措辞强硬的“催饷文书”,脸上非但没有笑容,反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良玉在信中,以“勤王首功”、“击破强敌”自居,语气倨傲,不仅催促朝廷立刻兑现承诺,正式册封其为“宁南王”,拨付百万饷银,更要求朝廷“妥善安排”其大军驻扎事宜,言外之意,就是要驻兵南京城外,甚至要求部分精锐入城“拱卫宫禁”。
“这个左昆山!”阮大铖在一旁气得胡子直翘,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仗是打完了吗?林天还在江北虎视眈眈,淮安已失,扬州岌岌可危!他就急着要封王要钱,还想驻兵京城?他想干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马士英黑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当初许下重诺,是为了驱虎吞狼,让左良玉去和林天、黄得功拼命,最好是两败俱伤。
如今左良玉确实突破了安庆防线,但林天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与左良玉死磕到底,反而主动收缩,这让承诺中“击退林天”的前提变得模糊不清。
更重要的是,让左良玉这样一支兵力雄厚、骄兵悍将众多的军队驻扎到南京眼皮底下,甚至进入城内,无异于引狼入室。他马士英依靠南京京营和部分勋贵支持掌握的朝局,还能像现在这样稳固吗?到时候,这南京城,到底是他马士英说了算,还是他左良玉说了算?
“回复左良玉,”马士英思忖良久,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就说其突破安庆,力挫强敌,功在社稷,朝廷上下铭记于心。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然林天未退,其部尚盘踞淮安,威胁扬州,江北局势未靖。此时若急于叙功封赏,恐寒了仍在江北奋战之将士民心,亦恐天下人非议。请左帅体谅朝廷难处,暂率大军驻跸采石矶一带休整,既可拱卫京师门户,亦可观望江北局势。待林天退去,江北安定,朝廷必不吝封赏,王爵、饷银,定当如数奉上。”
这是一套典型的官场拖延和戒备之策。将左良玉这头猛虎挡在采石矶,不让他靠近南京核心区域,同时以“江北未靖”为借口,暂缓兑现承诺,试图将主动权重新抓回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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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天险,采石矶扼守要冲,地势险要。左良玉的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此地,战舰几乎堵塞了江面,岸上营帐连绵不绝,旌旗蔽空。
左良玉的心情,在接到马士英的回信后,瞬间从志得意满跌入了冰窟。
“马士英!老匹夫!安敢如此戏耍于我?!”他猛地将信笺撕得粉碎,狠狠掷于地上,犹不解恨,又踏上几脚,“老子为他出生入死,折损了多少精锐儿郎?他倒好,躲在南京城里高枕无忧,现在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左梦庚站在一旁,亦是满脸愤慨:“父帅!马士英这分明是忌惮我军兵威,怕我们进了南京,夺了他的权柄!什么待局势明朗,分明是推脱之词,想把我们晾在这江边喝风!”
“他不想给?”左良玉眼中凶光闪烁,“老子就不能自己拿吗?!这大明天下,说到底,还是刀把子说了算!”
他猛地转身,对帐外亲兵厉声喝道:“传令!大军就在采石矶扎营,但各营向前推进十里,做出随时向南京进发的态势!骑兵游弋,向南京方向施压!再派使者去!告诉马士英,老子没耐心跟他玩文字游戏!十日内,若不见陛下册封王爵的诏书和百万饷银送到军中,休怪左某不顾君臣体面,要亲自率军入京,‘清君侧’,诛杀他这等蒙蔽圣听的奸佞了!”
“清君侧”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军中传开,也随着使者迅速传回了南京。这已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
一时间,南京与采石矶之间,信使往来更加频繁,气氛剑拔弩张,战争阴云从安庆转移到了南京门户。马士英与左良玉这对因利益而暂时结合的“盟友”,在共同的“敌人”压力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