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逐渐膨胀的队伍,也无可避免地引来了更大的麻烦。一支约两百人的山东军骑兵巡逻队,发现了他们行进的踪迹,立刻尾随追击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敲打着每一个溃兵的心脏。
高杰率部仓促之下应战,且战且退,最终在一条无名小河畔被精锐的山东骑兵追上。爆发了一场短暂的激战。
他们虽然人数占优,但连日逃亡,饥疲交加,士气早已跌落谷底,面对冲锋起来如同墙推进的山东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抵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被骑兵肆意砍杀、驱赶。
高杰在几十名最忠心的亲兵拼死护卫下,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再次夺路而逃。此战后,他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连最后一点抢来的干粮也在这场混乱中丢失殆尽。
---
**六月二十七,仪征,南京援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诚意伯刘孔昭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这边援军主力尚且还在途中,淮安失守、高杰数万大军一朝覆灭的消息就已经如同瘟疫般传遍了军营。败亡的速度如此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胆战心惊。
他麾下这四万兵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成分复杂,以南京京营的公子兵、老爷兵为主,真正能拉上战场硬碰硬的没多少。让他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去跟刚刚大胜、气势如虹如日中天的林天主力决战,在他看来,简直与自杀无异。
“侯爷!营外来了百余人,形同乞丐,为首者自称是淮安高杰总兵,率残部前来,求见侯爷!”亲兵急匆匆入帐禀报,打断了刘孔昭纷乱的思绪。
“高杰?”刘孔昭猛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还活着?快,带他进来!不,等等……请他进来!”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试图维持住主帅的威仪。
当高杰被引到刘孔昭面前时,这位曾经桀骜不驯、连朝廷号令都时常阳奉阴违的江北悍将,已是彻底变了模样。
蓬头垢面,昔日华丽的甲胄如今破损不堪,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几处明显的伤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仍在微微渗血。
“败军之将高杰……见过侯爷!”高杰推开想要搀扶的亲兵,用尽力气单膝跪地,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艰难。
刘孔昭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高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物伤其类的兔死狐悲之感,也隐隐约约升起一丝“江北名将也不过如此,最终还得来投奔于我”的微妙优越感。
他连忙抢上几步,故作姿态地双手扶起高杰:“高总兵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淮安之事,本侯已听闻大概,非战之罪,实乃林天逆贼势大,猝然发难!总兵能于万军之中杀出重围,已是武勇过人,万幸之至!”
他当即命人取来热食、干净衣物和伤药,安置高杰及其残部下去歇息,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是夜,刘孔昭不敢怠慢,召集了麾下几名主要将领,与惊魂稍定的高杰一同商议军情。
帐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霾。高杰强打精神,用依旧沙哑的嗓音,向刘孔昭及诸将详细描述了淮安之战的经过,尤其是山东军火炮的密集与凶猛,以及其步卒结阵而战、悍不畏死的强悍战力。他的描述中,仍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侯爷,诸位将军,”高杰环视帐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言辞恳切,“林天贼军新胜,锐气正锋,实在不可力敌啊!为今之计,当速退守扬州,依托坚城和长江天险,挫其锐气,再图后策!仪征此地,无险可守,若在此仓促与林天浪战,恐……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这番话,是他用鲜血和惨败换来的教训,字字沉重。
刘孔昭本就怯战畏敌,闻言更是心惊肉跳,肥胖的脑袋点得像啄米一般:“高总兵久经战阵,所言定然不虚!林天挟大胜之威,锋芒毕露,我军……我军确需暂避,以保万全,以待天时。”
然而,他麾下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不战而退的策略。一名出身京营、背景深厚的参将不满地瞥了狼狈的高杰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高总兵莫不是被那林天吓破了胆,故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军四万,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岂能未见敌踪,便闻风而退?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笑话我南军无人?况且,马阁老严令我等急速救援淮安,如今淮安已失,若再不战而退,径直退守扬州,这……这如何向朝廷,向马阁老交代?”
这番话,既挤兑了高杰,更戳中了刘孔昭最大的痛处——马士英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高杰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他在江北何时受过这等腌臜气?但虎落平阳,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将军,非是杰惧战,实乃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察。林天用兵,虚实难测,火器尤为犀利,我军若在野外与其决战,胜算实在渺茫。唯有退守扬州,凭城固守,方能消耗其锐气,等待西线武昌左帅大军东来援应,届时或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