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得功霍然起身,沉重的甲叶发出哗啦的摩擦声。他几步走到帐壁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徐州、庐州、南京、淮安、武昌这几个点之间来回逡巡。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此刻仿佛化作了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正站在决定棋局走向的关键位置。
他想起崇祯信中那句近乎哀求的“勿为马、阮所误,速做决断,以挽天倾”;想起斥候回报中,林天在徐州阅兵时那“甲胄鲜明,火器如林,士气如虹”的惊天气势;更想起马士英近日来愈发疯狂的举动——加征练饷,卖官鬻爵,甚至连童生入学都需纳银,搞得江南民怨沸腾,士林离心。
忠君、存身、大势、时机……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碰撞。
终于,他猛地抬起右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巨大的力量震得整个图纸簌簌作响,固定地图的绳索都为之颤动。
“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岂是我黄得功所为!岂是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之道!”他声如洪钟,震得帐内回响,“陛下信中所言,字字泣血!君父蒙尘,臣子岂能安坐?马士英、阮大铖祸国乱政,天人共愤!我黄得功深受国恩,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岂能坐视奸佞断送大明最后气运,岂能置陛下于险境而不顾!”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周昌和孙先生,脸上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已褪去:“我意已决!响应陛下号召,起兵清君侧,讨伐国贼马士英、阮大铖!”
周昌闻言,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大帅英明!末将周昌,愿誓死追随大帅,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孙先生见主将决心已定,心知再劝无益。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大帅既已决定,老朽亦愿竭尽绵薄之力。然,既已举义,当需周密筹划,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黄得功重重点头,走到案前:“先生所言极是!周昌!”
“末将在!”
“你立刻秘密联络各营可信的将领,可适当透露陛下旨意与我等决定,务必统一思想,稳定军心。但要严密封锁消息,特别是对与南京有书信往来,行为可疑之人,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有异动者,你可先行扣押,事后报我!”
“得令!”周昌眼中厉色一闪,领命而去。
黄得功又看向孙先生:“孙先生,劳你代我起草两份回信。一份呈送陛下,表明我黄得功及庐州全军忠贞之心。另一份,以我的名义,写给林经略使,同样表明我等奉诏讨逆之决心,言辞要客气,请教后续行止方略,表达愿听调遣之意。”他略一思忖,补充道,“信中可稍提我军粮草军械之匮乏,以及左良玉之威胁,既是实情,也可稍探徐州口风。”
“老朽明白,这就去办。”孙先生领命,心中已开始斟酌词句。
“另外……”黄得功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传令下去,以剿匪、巡边、操练为名,秘密调集各营精锐向庐州城郊集结,同时加紧清点库府,筹备粮草军械。所有行动,外松内紧,务必做到迅捷隐秘,随时听候命令!”
“是!”
随着黄得功一道道命令发出,这座原本看似平静的庐州大营,开始悄然积蓄起了力量,只待那破土而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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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徐州,经略使府衙。**
林天接到了赵胜通过特殊渠道紧急传回的第一份密报。信使是扮作行商,绕道数百里才抵达徐州。密报内容简洁却关键:已安全抵达庐州,信已亲手送达黄得功。黄得功初闻消息时反应激烈,当夜即召集心腹密议,并将信使暂时软禁于馆驿,虽以保护为名,实为控制消息。
林天看完密报,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递给身旁的韩承和王五等人传阅。
“黄闯子心动了。”林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他将信使软禁,是怕消息走漏。以他的性格,既然没有当场拿下信使问罪,就说明他内心已然松动,正在激烈权衡。依我看,他选择站在我们这边的可能性极大。”
王五接过密报迅速看完,兴奋地一拍大腿:“主公明鉴!若黄得功这员悍将来归,则庐州重镇不战而下,我军侧翼彻底无忧,便可集中全力,先解决淮安的高杰那个刺头,然后直接威慑南京了!”
韩承仔细看完密报,沉吟道:“主公判断无误。黄得功若降,其意义非同小可。他并非刘泽清那般臭名昭着,也非高杰那般跋扈难制,其在南明诸镇中,算是颇具威望和实力的宿将,素以‘忠勇’闻名。他的倒戈,必将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南京城内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将领人心浮动,加速马士英伪朝的崩溃。当务之急,主公当立刻予以回应,措辞需既显倚重,又带安抚,以坚定其心,免其再生反复。”
林天微微颔首,对韩承的分析深表赞同:“不错。以陛下名义,再下一道明旨,嘉奖其忠义,并正式委任其为‘讨逆副总兵’,仍镇庐州,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