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数十名轻伤、中度受伤的士卒都完成了伤口清创与妥善包扎,伤情渐渐稳定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纵然新式疗伤手法效果显着,依旧有三十余名身受致命重伤的将士,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生死劫难。
这些将士有的在炮火轰击之下身受重创,脏腑受损严重;有的在接舷肉搏之中身中数刀,失血过多;还有的被手雷近距离冲击波震伤内腑,气息早已断绝。
纵然军医用尽浑身解数,施尽所有疗伤手段,依旧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悄然逝去。
两百四十余具冰冷的遗体整齐排列在海港空地之上,身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战火硝烟,再也无法睁眼看清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海岛。
钟乐家缓步走到遗体之前,缓缓驻足而立,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位倒下的麾下将士,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底的沉痛再也抑制不住,隐隐泛起一层水雾。
这场海战,是他主动下令出海迎战刘兴治大军,如今惨胜而归,守住了长山岛这片安宁之地,护住了岛内数千流离百姓,可代价却是两百多名忠心将士永远长眠于碧海之上。
他内心深处开始不断陷入深深的自我反思,一遍遍地扪心自问,自己当初执意主动出海迎战,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若是当初选择固守海港,依托岛内坚固防御工事死守不出,凭借海港地利与远程火炮层层阻击,是不是就能避免如此惨重的伤亡,保住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性命?
一念及此,满心愧疚与自责席卷全身,让他身形都微微泛起一丝颤抖。
严承平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钟乐家满脸沉痛自责的模样,心中满是唏嘘,想要开口劝慰,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语。
就在钟乐家满心懊悔之时,几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身受重伤躺在担架之上的士卒,察觉到统领低落自责的情绪,纷纷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开口劝慰。
一名腹部受创、气息微弱的老兵,缓缓抬起干枯颤抖的手,轻轻拉住钟乐家的衣袖,声音虚弱沙哑,却无比坚定。
“统领……您万万不必自责,此战出海迎敌,从来都不是您一人的决定,是我们所有人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另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年轻士卒,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低声附和道。
“是啊统领,我们皆是心甘情愿上阵杀敌,能跟着您守护岛上无辜百姓,抵御外敌来犯,我们无怨无悔,就算战死沙场,也死得其所,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宽慰自责不已的钟乐家,没有一人因为身受重伤、失去性命而心生埋怨,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此番大战皆是为了守护身后无辜百姓,为了守住长山岛一方安宁。
说到最后,一众重伤将士眼中满是恳切与牵挂,纷纷对着钟乐家托付后事。
“统领,我家中尚有妻儿老小,远在台中城周边村落,若是此战我没能熬过去,还恳请您日后回到台中城之时,多多照拂一二,护他们母子平安度日。”
“统领,我家中还有年迈老母无人赡养,倘若我不幸殒命,还望您代为转达一声歉意,替我尽一份孝心。”
“只求家中亲人能够平安温饱,我们就算身死,也再无遗憾了……”
一句句朴实无华的托付之言,字字句句直击人心,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头酸涩,眼眶泛红。
钟乐家看着这群忠心耿耿、至死依旧心系家人的麾下将士,心中的自责越发浓烈,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郑重许下承诺。
“你们放心,但凡今日在场诸位兄弟所托之事,我钟乐家尽数记在心中,绝无半分推辞。日后但凡能够平安返回台中城,我必定一一登门探望,竭尽全力照料诸位的家人妻儿,护他们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绝不会让诸位兄弟白白流血牺牲。”
得到钟乐家郑重的承诺,一众重伤将士脸上纷纷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紧绷的神情缓缓放松下来,安心配合军医继续疗伤休养。
而海港岸边发生的这一幕幕场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山岛西港驻地,被岛内数千流离失所的百姓尽数知晓。
百姓们清清楚楚地明白,此番钟乐家率领一众将士浴血奋战,主动出海迎战来势汹汹的刘兴治大军,并非为了争名夺利,也不是为了劫掠财物,完完全全是为了庇护他们这群无家可归、受尽战乱欺凌的平头百姓。
长久以来,身处乱世之中的底层百姓,早已见惯了各路官兵的所作所为。
绝大多数驻守一方的朝廷官兵,不仅不会尽心竭力庇护寻常百姓,反而时常欺压劫掠百姓财物,强抢粮食物资,鱼肉乡里,能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