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海港是钟乐家一行人扎根长山岛之后,亲手修缮搭建的驻守大本营,港内水势平缓,背靠山林,易守难攻,平日里船只安稳停靠,港湾之内一片祥和安宁,可今日整片港湾上空,都笼罩着一层压抑沉郁的气息。
留守在岛内统筹防务、镇守大本营的严承平,此刻正立于海港最高处的了望石台上,手中紧握着单筒望远镜,目光死死望向茫茫海面,心神始终悬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此前海战爆发之时,他奉命留守岛内,统领余下四百余名留守士卒,一边安抚岛上数千流离百姓,一边加固岛内各处防御工事,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出海迎战的钟乐家一行人。
他清楚知晓刘兴治麾下战船数量众多,北方水师常年征战海上,海战经验老道,纵然自家船队火器装备遥遥领先,可直面五十艘敌船死缠烂打,定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在他内心焦灼难安,频频眺望海面之时,望远镜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道熟悉的船影。
严承平心中骤然一松,连忙调整望远镜焦距,定睛仔细望去,方才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紧紧揪起,眉宇之间尽数被凝重与心疼填满。
视野之中,九艘巍峨庞大的旗舰级战船缓缓朝着长山岛西港驶来,没有一艘战船完好无损,尽数带着惨烈的战伤,在海面之上缓缓前行,船身摇晃不定,远远望去满目狼藉。
九艘战船里五艘伤势最为惨重,船舷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炮击凹痕,木屑碎木四处外翻,不少船帆被炮火灼烧得残破不堪,只剩下半截破烂帆布无力垂落,被海风一吹簌簌晃动。
最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一艘战船,船身侧面赫然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豁口,木板断裂弯折,海水还在顺着缺口缓缓向内渗入,这一处狰狞缺口,正是先前刘兴贤不顾一切驾船疯狂冲撞留下来的致命伤痕。
不止船身受损严重,诸多战船的甲板更是残缺不全,不少护栏断裂倒塌,甲板之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破碎兵器与手雷炸裂过后的残骸,一眼便能想见先前海上厮杀何等惨烈。
船队行进速度极为缓慢,远远没有往日出海之时那般气势昂扬,每一艘战船之上,都随处可见满身伤痕、面色疲惫的士卒,有的人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人肩头战甲碎裂,皮肉外翻,还有不少士兵依靠在船舷边上,低垂着头,满脸疲惫与哀伤,人人身上皆挂着大小不一的伤势,再无半分出战之时的凌厉锐气。
“回来了……统领他们终于回来了。”
严承平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庆幸,可眼底的心疼与沉重丝毫遮掩不住。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当即收起望远镜,快步走下了望石台,高声对着海港之内留守的四百士卒下达号令。
“所有人即刻集结!分出人手整理停靠泊位,备好担架、木板、疗伤物资,迅速前往海边接应船队归来,替换前线将士休整!”
留守士卒听闻号令,不敢迟疑,顷刻间整齐列队,各司其职行动起来。
有的人快速清理海港岸边杂物,腾挪出宽敞平稳的停靠位置;有的人迅速抬出提前备好的木质担架,整齐摆放在岸边;还有的人早已备好清水、粗布与各类应急物资,严阵以待。
安排妥当一切之后,严承平亲自带着一众留守将士,快步奔赴海边滩涂,静静等候船队靠岸。
没过多久,九艘伤痕累累的战船逐一驶入西港之内,稳稳停靠在岸边。船锚重重沉入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紧绷压抑的气氛,愈发沉郁。
钟乐家率先从旗舰之上缓步走下船舷,他一身铠甲布满划痕与磕碰痕迹,肩头处还留有一道被长刀劈砍出来的浅痕,额角带着细微擦伤,脸色苍白憔悴。
方才惨烈的接舷肉搏,早已耗尽了他全身大半力气,整个人看上去疲惫至极,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之中,此刻布满了浓浓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沉痛。
海上大战取胜击退刘兴治,他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脑海之中一遍遍回荡着厮杀之中倒下的麾下士卒,心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统领!”
严承平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扶住身形微微晃动的钟乐家,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势,满心担忧。
“您伤势如何?船队与兄弟们伤亡情况如何?”
钟乐家轻轻摆了摆手,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无碍,皆是一些皮外伤,不足挂齿,只是兄弟们……伤亡惨重。”
话音落下,岸边众人皆是沉默不语,气氛愈发压抑。
留守士卒纷纷上前,井然有序地接替出海作战的将士们值守防务,让浴血奋战归来的将士们尽数退下,好好歇息休整。
一时间,海港岸边人声涌动,众人最先着手的便是搬运船上的重伤伤员,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