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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铺子开了半个月,名声传开了。
不光本胡同,连隔壁胡同、隔两条街的人都找上门来。活儿五花八门:除了家电,还有自行车、缝纫机、甚至孩子的电动玩具。
许大茂不会修的,就老实说:“这个我没修过,我帮您问问。”他去问机械厂的老师傅,去供销社查资料,实在不行,就推荐去专业修理店。
有回来了个年轻人,抱着一台“海鸥”相机,快门按不下去。许大茂没修过相机,但没推脱:“您放这儿,我研究研究,修不好不收钱。”
他拆开相机,小心记下每个零件的位置。快门机构很精巧,弹簧、齿轮、拨杆,环环相扣。问题出在一个小齿轮卡住了,清掉油泥,上点润滑油,就好了。
年轻人取相机时惊喜万分:“许师傅,您连这个都会修?”
“现学的。”许大茂实话实说,“下回再有相机,我可能还得现学。”
年轻人付了五块钱,高高兴兴走了。
棒梗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问许大茂:“茂叔,您为什么不接那些不会修的?万一修坏了呢?”
“修坏了就赔。”许大茂说,“但不敢接,就永远学不会。技术这东西,就是一个个难题啃下来的。”
棒梗若有所思。
十月中的一个周末,维修铺子来了个特殊的客人——姚建国。
他抱着一台洗衣机,半自动的,北京洗衣机厂的第一批产品。
“许师傅,帮个忙。”姚建国把洗衣机放下,“这是我们厂新出的,用户反映脱水时震动大。我们查了设计,没问题,但就是震。”
许大茂围着洗衣机转了两圈:“能拆吗?”
“拆,随便拆。我就是来找问题的。”
拆开外壳,露出内部结构。电机、皮带、减速器、离合器……许大茂一样样检查。棒梗在旁边记录。
“电机安装座。”许大茂指着一个地方,“这四个固定点,您看,只有三个有减震胶垫,这个没有。”
姚建国凑近看,果然,右下角的安装座直接固定在底板上,没有胶垫。
“应该四个都有。”许大茂说,“少一个,受力不均,高速脱水时就会震。”
“装配失误!”姚建国一拍大腿,“肯定是流水线上漏装了。许师傅,您可帮大忙了!”
他当场打电话回厂里,让质检部门检查库存产品。果然,第一批五百台里,有七十多台少装了减震垫。
问题解决,姚建国非要请许大茂吃饭。两人去了胡同口的小馆子,点了四个菜,一瓶二锅头。
“许师傅,您这手艺,在机械厂可惜了。”姚建国说,“我们厂缺技术工人,尤其是懂家电维修的。您要是愿意,来我们厂,一个月至少六十。”
许大茂摇摇头:“姚技术员,谢谢您看得起。但我现在这样挺好。在院里开维修铺,帮街坊邻居解决问题,挣得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
“可您这手艺……”
“手艺在哪都能用。”许大茂给他倒酒,“在院里,我修一台收音机,一家人晚上就能听戏。修一台洗衣机,主妇就不用大冬天手洗被单。这比在厂里拧螺丝有意义。”
姚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许师傅,您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是会变的。”许大茂喝了口酒,“摔过跤,才知道怎么走稳当。”
两人喝到微醺。姚建国说,洗衣机厂要扩大生产,还要研发双缸的、全自动的。“到时候,还得请您帮忙。”
“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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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铺子的黑板旁,渐渐贴了些别的东西。
先是李老师送的书法:“精工细修”。然后是王奶奶送的年画,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还有小孩子画的画,歪歪扭扭的“许叔叔好”。
许大茂把每一样都贴好。工作累了,抬头看看,心里暖烘烘的。
十一月初,他算了笔账。开张两个月,修了一百二十七件东西,总收入二百八十六元。除去零件成本,净赚一百九。加上机械厂的工资,这个月能还五十块债。
他把账本拿给秦京茹看。
秦京茹翻着,一页一页,修了什么,收了多少钱,成本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刘婶,电熨斗,修好未收钱’是咋回事?”
“刘婶儿子住院,手头紧。”许大茂说,“就焊了下线,没换零件,没收钱。”
秦京茹点点头,继续翻。
翻到最后,是债务清单。易中海三十,阎埠贵十块,刘海中四块,张浩然二十,还有各家零零碎碎的,总共欠一百八十六。已还三十六,还剩一百五。
“照这个速度,明年夏天能还清。”许大茂说。
秦京茹合上账本,沉默了一会儿。
“大茂。”
“哎。”
“昨天,纺织厂招临时工,我报名了。”
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