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如水流逝,无声却深刻地改变了这片土地。
那位曾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名叫林知夏,如今已是群星议会最年轻的伦理顾问。她的办公室位于心灯塔第七层,窗外正对着那座由【弑序之刃】化成的英灵碑。每当日出日落,碑文会在光线折射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恰好覆盖整条记忆长廊。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设计:“历史不该藏在书里,而应走在我们脚下。”
她提出的《情感算法伦理法案》最初被视为异端。毕竟,在一个曾由绝对逻辑统治的世界里,“情感”长期被视作干扰项、冗余变量、甚至是系统漏洞的根源。可她坚持认为:
> “如果痛苦可以被计算,那爱也该有坐标;如果牺牲能被量化,那共情就该被尊重。”
她在议会演讲时没有引用数据模型,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男人如何在九十九次轮回中一次次失去同伴,却仍选择相信下一次相遇;关于一位盲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不是光明,而是人们围坐在废墟中书写名字的身影;关于春分之夜总会划过的九十九颗流星,和那句随风而来的低语。
“我们不再需要神明告诉我们什么是‘正确’。”她说,“我们要学会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并为它负责。”
法案通过那天,心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持续整整七夜不灭。据监测站记录,那一周全球范围内“自发互助行为”提升了317%,新生儿命名中有12%取自英灵之名,而最令人动容的是,**自杀率首次归零**。
有人说是奇迹,有人说是进化。
只有洛川知道,那是无数微小选择累积的结果??是一个母亲在孩子哭闹时没有发火而是拥抱,是一个青年在面对欺凌者时选择了对话而非报复,是一个老人临终前对孙子说:“别怕走错路,只要记得回头看看来时的方向。”
他依旧活着,只是不再以“英雄”的姿态出现。
他在南境小镇教孩子们种田,在北原冰站修老式收音机,在深海研究所陪盲童听鲸歌。他从不留名,也不接受任何纪念。有一次,有人认出他,激动地跪下要叩首,他却一把扶住那人肩膀,认真地说:
“我不是来受拜的,我是来学习怎么做一个普通人的。”
后来,这句话被人刻在了群星议会大厅外的墙上,下面还加了一行小字:
> “真正的自由,是不必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模样。”
然而,和平并非永恒静止的状态,而是不断重建的过程。
就在林知夏推动法案的同时,大陆西部爆发了一场思想危机。一群自称“守序派”的学者提出质疑:当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是否保留记忆、是否参与轮回时,个体的身份连续性是否会崩解?若今天的“我”与昨天的“我”毫无关联,那责任、承诺、爱情又该如何定义?
他们举出实例:一名男子在第九周目曾杀害觉醒者,第十周目选择遗忘过往,如今过着平静生活。受害者家属质问:“他的遗忘,是对我的二次伤害吗?”
另一案例则是一名女子连续三世都爱上同一人,但对方每一世都选择遗忘。她哭诉:“如果他永远不认识我,那我的执着算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必须被倾听。
于是,群星议会设立了“灵魂法庭”,不审判罪行,只提供对话空间。在那里,加害者与受害者面对面坐着,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愤怒,甚至可以选择沉默。法官不是权力机构,而是随机抽选的十位公民,每人手持一块情绪共鸣石,实时映射现场的情感波动。
第一场庭审持续了三天。
最终,那名男子流着泪说:“我不求你原谅,但我请求记住??我不是为了逃避才遗忘,而是因为我太害怕面对那个曾经的自己。”
受害者家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可以忘记,但我不能。所以,请让我替你记得,然后告诉你:他已经变了。”
全场静默。
心灯微微震颤,一道细小的裂痕出现在晶体表面??那是情感熵值突破临界点的物理表现。技术人员本想修复,却被林知夏阻止。
“留着吧。”她说,“完美的系统不可信,会受伤的记忆才真实。”
裂痕后来被艺术家们用金粉填满,成为一道蜿蜒的光脉,象征着愈合而非掩盖。
与此同时,关于“轮回选择”的争议也催生了一项新技术??“意识锚点协议”。
这项技术允许人在进入新生命前,埋下一个极微弱的情感印记,如一句未说完的话、一种特定气味、一段旋律片段。它不会唤醒全部记忆,但可能在某一天,让人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雨中的屋檐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