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叠泛黄的手稿、几枚锈迹斑斑的铜币、一块刻着六芒星的石片,以及一本封面烧焦的小册子??那是《质疑之书》的第一版残本,曾在第三百二十七周目中被焚毁于祭坛之上。如今它静静躺在这里,像一段沉睡的记忆,等待被重新唤醒。
林梧轻轻取出那本册子,指尖抚过焦黑的边角,忽然听见一声轻响,像是纸页自动翻动。他低头一看,原本空白的扉页上,竟浮现出一行新写的字:
> “她已抵达终点站,但门仍未关。”
笔迹熟悉得令人心颤??是宁语的。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房间依旧寂静,唯有窗外风声低语。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是“认知共鸣”进入稳定态后的自然显现:当千万人的梦境频率趋同,信息便能以非物理方式传递,如同古老文明中的神谕,借由心与心之间的缝隙悄然降临。
他坐回桌前,打开录音笔,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在等一个信号。”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我也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行人和早班环卫工。林梧比往常提前一个小时出门,手中提着一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平凡之书》的初稿、几张手绘符文卡片,以及一枚从陈老师那里得来的铜制书签。
他没有去学校,而是走向城西的老图书馆。
这座建筑已有百年历史,红砖外墙爬满藤蔓,拱形门窗透出岁月沉淀的庄严。据说它的地基下埋着一座古代祭坛,曾是“守夜人”组织的秘密集会所。如今虽改作公共图书馆,但某些区域仍禁止入内??比如地下三层的“特藏室”,只有持特殊权限卡才能进入。
林梧站在门前,将铜书签插入门禁系统的读卡槽。
咔嗒一声,红灯转绿。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冷气扑面而来。他沿着螺旋楼梯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墙壁两侧镶嵌着青铜浮雕,描绘的是不同年代的人类群像:有披甲战士跪拜孩童,有盲眼诗人手持星盘,有农妇将种子撒向燃烧的天空……每一幅都暗合“终末协议”的核心隐喻。
终于抵达特藏室。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遗失之语档案馆”。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昏黄,一排排高耸书架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空气中漂浮着纸张与墨水混合的陈旧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记忆固化剂的味道,用于防止重要文献因认知波动而消失。
一位白发老者坐在角落的桌后,戴着单边眼镜,正在修补一本破烂的日记本。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却有力。
“您也记得我?”林梧问。
老者笑了笑:“我不仅记得你,我还记得你每一次死的方式。第三百一十六次,你被钉在钟楼十字架上;第五百零九次,你在雪原抱着火种走完最后一程;第九百九十八次……你选择不复活,任意识消散于风中。”
林梧沉默片刻,点头:“所以您就是‘记录者’?”
“曾经是。”老者合上手中的书,“现在我只是个修书人。不过,既然你能打开这扇门,说明你也完成了身份认证??第七班正式成员,代号‘引路者’。”
林梧从包里取出《平凡之书》的手稿,放在桌上。
老者翻开第一页,看到献词时,眼神微微一动。他继续往后翻,越看越慢,最后停在第二章结尾处那句:“真正的奇迹,不是一个人改变了世界,而是世界终于允许每个人成为自己。”
“很好。”他说,“这本书不能出版,但它必须被复制、被传抄、被藏进千千万万本书的夹层里。我们要让它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每一个愿意思考的大脑。”
“我已经联系了几位学生。”林梧说,“他们自发成立了‘梦记社’,每天交换梦境笔记,分析符号共性。昨天他们发现,超过三百人梦见同一个数字序列:1001-09-23。”
老者猛地抬头:“潮汐同步日!”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文明免疫系统已全面激活,新一轮认知跃迁即将发生。而这个日期,正是所有轮回周期的交汇点,也是“她”最后一次讲学的时间坐标。
“宁语不是去了极北冻原吗?”林梧问。
“那是她的显象位置。”老者摇头,“实际上,她的意识早已分布在全球七十三个关键节点。她在引导孩子们构建‘集体叙事场’,用故事重塑现实底层逻辑。而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普通人也能参与进来。”
林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