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之急,并非环州旦夕可下,而是如何利用章质夫为我们争取到的这点宝贵时间,筹划破敌之策,并防范一品堂等魑魅魍魉的背后一击。”
他这番条理清晰、情报详实的分析,让殿内不少重臣暗自点头。
此子并非只知练武的莽夫,对军情把握竟如此精准深入。
然而,枢密使曾布却皱起了眉头,出列反驳道:
“郡王此言虽有一定道理。
然,枢密院早前曾颁下《陕西四路防御法》,其中明确规定,
‘贼若寇环州,即移业乐之兵截山径路趋马岭,更相度时势进兵入木波,与环州相望,据诸寨中,又可扼奔冲庆州大路。其沿边城寨只留守兵,不责以战,自余军马并屯庆州,以固根柢’。
章楶如今将重兵分散前出,与折可适等部试图在外线机动,此策与枢密院既定方略不符!
若因他擅自行动,导致庆州根本之地有失,或外线兵马被西夏聚歼,该当何罪?”
曾布此言,代表了朝中一部分保守派官员的观点,他们更倾向于遵循既定条令,稳守核心据点,避免冒险。
赵和庆听闻,心中顿时明了之前殿内争吵的焦点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旗帜鲜明地支持前线将领的临机决断。
他转向曾布道:“曾枢密,恕我直言。
枢密院所颁战役指引,固然在快速机动和转换正面上体现了弹性防御的构想,但其核心作战意图,似乎更侧重于保障帅府庆州的安全,而非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考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环州外围的山川河谷,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章质夫则不然!他的构想,更强调‘以攻为守’,在机动中寻找战机,打击敌人!
他曾言,‘贼进一舍,我退一舍,彼必谓我怯,为自卫计,不复备吾边垒。乃衔枚由间道绕出其后,或伏山谷,伺间以击其归’!
这才是以弱胜强、掌握战场主动的精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前线将帅只能墨守成规,不敢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我大宋如何能击败如狼似虎的西夏铁骑?
难道要等到环州被困死,庆州被兵临城下,才去后悔没有给予章质夫足够的信任和权限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结合章楶以往的用兵风格和眼前确凿的战前部署,说得曾布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殿内其他主战派将领如种师道、姚雄等人,则听得暗暗点头,看向赵和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殿前都指挥使种师道趁机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官家!南阳郡王所言极是!
章楶虽有准备,但毕竟敌我兵力悬殊过大,绝非长久之计。
环州之围,必须尽快化解!
当务之急,是即刻发派援军,驰援环庆路!
并授予章楶临机专断之权,以便其整合兵马,寻机破敌!”
“种相公所言甚是!”
“请官家速发援兵!”
“当授予章楶全权!”
中书侍郎范纯仁、门下侍郎韩忠彦、尚书左丞章惇、尚书右丞蔡卞、知枢密院事李清臣、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姚雄、步军司都指挥使刘仲武等人纷纷附议。
此刻,无论是新旧党人,在驰援西北这一点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赵煦看着终于统一意见的众臣,心中一定。
他本就锐意进取,欲在西北有一番作为,去年便开始暗中布局,西夏此番大举入侵,虽显突然,却也正撞在他的谋划之上。
他当即拍板:“好!既然如此,援兵必发!枢密院即刻会商,由谁人挂帅,调遣何部兵马,明日早朝拿出方略!”
“臣等遵旨!”曾布、李清臣等枢密院官员连忙领命。
这时,一直沉默的汝南郡王赵宗兴再次开口,声音沉肃:
“官家,老臣尚有一虑。
西夏大军压境固然可怖,但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亦不可不防!
慕容博逆党,自参合庄破灭后,消失无踪。
这几个月,皇城司倾力搜查,却始终未能发现其确切踪迹。
老臣怀疑,这些武功高强的逆贼,极有可能就潜藏在我永兴军路(辖今陕西中部、甘肃东部部分地区,治所在京兆府,即长安)!
若他们在两军交战紧要关头,于我军后方刺杀将领、破坏粮道,其危害,恐不亚于西夏数万大军!”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因此,老臣提议,由庆儿以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的身份,即刻率领群英殿所属,秘密前往关中!
其任务有二:
其一,全面接管永兴军路及环庆路部分地区之军情刺探、汇总分析,为朝廷决策和前线将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