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急得眼圈都红了:
“徐大哥,这可怎么办?红石林场是咱们周边最大的硬木产地。其他的几个林场听说也被日本人接触了。要是真断了供,咱们……”
“别慌。”
徐军转身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手绘地图。
那是他当猎人这些年,用脚板丈量出来的秘密。
“日本人以为买通了国营林场,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徐军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深山点位上重重一点:
“他们忘了,这山里,除了公家的林场,还有一种人。”
“啥人?”
二愣子问。
“跑山的、倒套子的、还有以前的老把头。”
“这几年政策活了,山里有不少盲流在偷偷放树。还有些老猎户,家里都屯着好木头留着打寿材。”
“这些零散的木头,日本人看不上,也找不到。但在我眼里,那是救命的粮。”
当晚,徐军没有休息。
他让二愣子从柜子里拿出十万块现金,装进两个大麻袋。
“二愣子,铁柱,把厂里的拖拉机都开出来。”
“咱们不走大路,走山道。”
“今晚,咱们去掏老窝!”
这一夜,黑山县周边的深山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徐军带着人,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各个偏僻的屯子、伐木点。
“老李叔!你家后院那几根晾了三年的核桃木,我要了!现钱!高出市价三成!”
“王二蛋子!你手里那批私货别藏了,我全包!今晚就拉走!”
没有合同,没有发票。
只有徐军这张在十里八乡响当当的脸,还有那一沓沓实打实的大团结。
对于这些平时只能偷偷摸摸卖木头的散户来说,徐军就是财神爷。
凌晨三点。
黑山县通往靠山屯的公路上,已经被日本人的眼线盯死了。
但是,在后山的野猪岭小道上,却亮起了一条长龙。
那不是大卡车。
那是手扶拖拉机、骡马车、甚至是独轮车和排子车。
几百个村民、猎户、散户,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运送着一根、两根、或者一车木头。
他们像是无数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夜色的掩护下,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嘿呦!嘿呦!”
没有汽车的轰鸣,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
徐军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膀上扛着一根巨大的核桃木,汗水湿透了棉袄。
在他身后,是二愣子,是王铁柱,是那些受过徐军恩惠、或者敬佩徐军为人的山里汉子。
县城的一处高地上。
山本樱子正拿着望远镜,原本是想看看黑山的夜景。
却意外地看到了那条在山间蜿蜒的火龙。
“那是什么?”樱子惊讶地问。
身后的黑田龙眯起眼睛,死人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是人。很多人。”
“他们在运木头。用肩扛,用手推。”
樱子愣住了。
她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见惯了工业化的流水线和集装箱。
她无法想象,在这个机械化如此落后的地方,竟然有人能用这种原始、笨拙、却又悲壮的方式,打破资本的封锁。
“这就是中国人的韧性吗?”
樱子放下望远镜,看着那条在寒风中艰难前行的队伍,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像狼王一样扛着木头的身影。
“佐藤输了。”樱子轻声说道。
“他以为买断了供货商就能赢。但他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力量,藏在这些泥土里。”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猎风者工厂的大院时。
原本空荡荡的原料堆场,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虽然木头长短不一,粗细不匀,但那切面上露出的深褐色纹理,都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最顶级的野生核桃木。
徐军瘫坐在木头堆旁,浑身是泥,手里拿着个馒头。
白灵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男人,满眼都是敬佩。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徐军额头上的泥点。
“徐厂长,入库清点完毕。”
“一共三百立方。够咱们干一个月的了。”
徐军咬了一口馒头,看着远处的县城方向,眼神如刀:
“佐藤,山本。”
“你们有外汇券,老子有父老乡亲。”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