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路边。
徐军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口烟吐在刘贵脸上:
“刘科长,记住了。”
“这黑山县的天,虽然有时候阴,但它终究是中国的。”
“以后想当狗,也得看主人答不答应。”
说完,徐军转身上车。
“走!回家!开工!”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县招待所二楼的窗户后面。
山本健次放下了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想到,这个徐军在官方的背景这么深。省厅直接施压,连县长都不得不低头。”
坐在沙发上的佐藤一雄,一边转着核桃一边咬牙切齿:
“健次君,这就是你说的经济手段?一点用没有!我看还是让黑田去把他的厂子烧了算了!”
“闭嘴!蠢货!”
山本健次瞪了他一眼:
“这里是中国!烧厂子?你想让我们都被遣返吗?”
“看来,硬堵是堵不住了。既然断不了他的粮,那就坏他的名声,或者……偷他的技术。”
夜深了。
徐军回到后院,累得连洗脚的力气都没了。
李兰香端来热水,一边给他洗脚一边心疼地问:
“军子,那日本人以后还会找麻烦不?”
徐军闭着眼睛,感受着脚底的温热:
“会。这帮人是膏药,贴上就不好撕。”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自己不乱,他们就别想钻空子。”
靠山屯,猎风者工厂大门口。
没有想象中的满载而归。
红石林场的张场长确实来了,但他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
满头大汗,一脸的愧疚,甚至不敢看徐军的眼睛。
“军子……我对不住你。”
张场长蹲在工厂门口的石墩子上,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声音沙哑:
“木头,没了。”
“被县里扣了?”
二愣子急得就要撸袖子,“是不是那个刘贵?”
“不是扣了。”
张场长抬起头,眼神复杂:
“是卖了。”
“就在今早,日本人直接把运钞车开到了林场。他们没找县里,直接跟场里谈的。”
“双倍价格。而且给的不是人民币,是一半人民币,一半外汇券。”
听到外汇券三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个年代,人民币是钱,但外汇券是命。
有了它,能买彩电、冰箱、进口摩托车,那是身份的象征。
对于红石林场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国营单位,双倍价格加外汇券,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们把整个林场这一季度的特级核桃木,全包圆了。”
张场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徐军:
“这是咱们之前签合同的违约金。日本人替场里出了,还多给了一成。军子,你也别怪老哥,全场几百号职工等着发工资呢……”
徐军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没说话。
这招狠。
太狠了。
这才是资本家的手段。不搞阴谋诡计,直接用钱把你砸死。合法,合规,且无解。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外汇券就是核武器。
张场长刚走,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就停在了厂门口。
佐藤一雄推门下车。
他的脚似乎还瘸着,拄着根文明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脸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
“徐桑,听说你的木头飞了?”
佐藤一雄站在大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像是来视察领地的地主:
“真遗憾啊。没有了红石林场的木头,你那两万支的美国订单,拿什么做?拿后面山上的柴火棍吗?”
徐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佐藤预期的慌乱:
“佐藤先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用钱砸?”
“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
佐藤一雄用文明棍点了点地面:
“山本先生还是那句话,大门敞开。只要你肯把厂子卖给我们,或者成为我们的代工厂,红石林场的木头,立马就能拉过来。否则……”
他阴恻恻地笑了:
“你就等着赔付巨额违约金,然后去坐牢吧。”
“滚。”
徐军只回了一个字。
平静,却有力。
佐藤脸色一僵,冷哼一声:
“不知死活的支那……乡巴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全县的木材都被我们买断了,我看你拿什么开工!”
看着皇冠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