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在周遭虎贲骑士的心上。
洛阳太庙,曹氏列祖列宗,这是大魏的根,是所有忠于曹氏之人的魂。
曹髦的瞳孔微微收缩,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看着被死死按在甲板上,还在癫狂笑着的徐遁,心中迅速盘算着。
太庙的水泥碑,是他亲手立下的,是他用来宣扬“人定胜天”,对抗天命鬼神之说的思想武器。
如果那个地方出了问题,其动摇人心的效果,比这东海之滨的海市蜃楼要厉害百倍。
“将他嘴堵上。”曹髦淡淡地吩咐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没有去追问徐遁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对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威逼利诱毫无意义,只会让他从你的焦急中获得快感。
“周胤,”他转向身侧的校尉,“即刻返航,全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最近的港口,换马,昼夜兼程返回洛阳。”
“诺!”周胤抱拳领命,心中的焦灼丝毫未减。
曹髦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被收缴来的瓶瓶罐罐,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
他走到阿芷身边,低声问道:“这些东西,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阿芷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银针拨弄着一个陶罐里的灰色粉末,闻言摇了摇头,秀眉微蹙:“陛下,此人所用之物,大多驳杂。有些是寻常的迷香、磷粉,但也有些,是从未见过的西域奇物,或是深山老林里的毒草。需仔细甄别,方能知其效用。”
“好。”曹髦点了点头,“从现在到洛阳,这些东西都交给你。朕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旗舰调转船头,在水手们奋力的划桨下,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大陆疾驰。
海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来一种急迫的凉意。
曹髦站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东海,心中并无半分破敌后的轻松。
徐遁这颗棋子,背后必然站着司马家。
东海的幻境,是阳谋,是造势;而太庙的后手,才是真正的杀招,直指他皇权的合法性根基。
这一路,再无半分耽搁。
船靠岸,人换马,驿站的快马被征用一空,卷起一路烟尘,直扑京畿。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斥候飞马从前方带来洛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时,曹髦一行人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遥。
信使在码头边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几乎是哭着禀报的。
就在三日前的一个雷雨之夜,洛阳太庙之中,那块由陛下亲手督造,刻着“人定胜天”四个大字的水泥石碑,竟毫无征兆地从碑面内部,渗出了无数道暗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如同活物一般,在碑面上缓缓流淌、汇聚,最终在无数百姓与守庙官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字——篡!
消息传出,洛阳震动。
守城的司隶校尉钟毓不敢擅动,只能下令封锁太庙,但为时已晚。
全城百姓奔走相告,成千上万的人跪伏在太庙之外,磕头如捣蒜,哭喊着祈求先帝息怒。
更可怕的流言,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城中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有人说,皇帝在东海行逆天之事,触怒鬼神,这才引得祖宗震怒,降下血字示警。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皇帝此前种种“神迹”,不过是窃取了大将军司马家的气运,如今气运反噬,曹魏国祚将倾!
周胤听完军报,脸色煞白,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连那些从东海跟着回来的渔民,包括那老舟子陈八斤,原本已经对皇帝信服的眼神里,此刻也重新染上了深深的狐疑与敬畏。
他们可以不信鬼神,却不能不信祖宗。
曹髦接过那份带着潮气的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将帛书捏紧,平静地下令:“继续赶路。”
当曹髦的御驾终于出现在太庙前时,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他走下马车,目光越过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直直地落向太庙正中那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依旧矗立,只是原本灰白的碑面上,那个暗红色的“篡”字,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刺目而邪异,在阴沉的天色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曹髦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石碑之前。
他没有行礼,没有祭拜,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层已经半干的“血迹”。
指尖传来一阵黏稠的触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苦气味。
不是血。
无论是人血还是牲畜的血,都不是这个味道。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股气味与他所知的化学知识进行比对。
这种味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