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神棍,最好的方法不是跟她辩论经文,而是用更直接、更粗暴的现实,碾碎她的神坛。
“阿福。”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奴婢在!”小宦官阿福虽然也吓得两腿发软,但出于对皇帝的绝对信任,还是第一时间应声。
“把咱们带来的‘鲁石胶’抬上来,给祭司的沙盘‘和和泥’。”
“喏!”
很快,两名骑士合力抬着一个半满的木桶走了上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是曹髦根据后世水泥的早期配方,命工匠用鲁地的特殊石料烧制出的强力粘合剂,本打算用来在西域快速修筑一些工事。
在月姑祭司惊愕的注视下,曹髦接过木桶,连看都没看那些“沙兵”一眼,直接将桶中灰褐色的粘稠液体,“哗啦”一声,尽数倒进了沙盘!
“滋滋……”
胶水与黄沙接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并迅速向四周浸润渗透。
那些刚刚成型、威风凛凛的“沙兵”,瞬间被胶液包裹,挣扎着、扭曲着,最终凝固成一坨坨毫无美感的泥疙瘩。
所谓的“神灵感应”,所谓的“沙之大军”,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盘不可名状的、正在快速硬化的废土。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曹髦随手将空木桶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双目失明,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月姑。
“祭司,看到了吗?”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傲慢,“这就是实业。在它面前,你所谓的神权,连一盘沙子都保不住。现在,你还想降下什么神罚吗?”
月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着,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干枯的身体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曹胤看着凝固的沙盘,又看了看昏死的月姑,最后望向曹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所有的伪装和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噗通”一声,他双膝一软,瘫倒在宗庙的门前,放声大哭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全都说!”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我不是皇叔……我只是个旁支宗亲……是……是一个叫‘徐遁’的道士!高平陵之变时,他把我从乱军中救了出来,说我是天命所归……他让我坐船,从海路,一路辗转,最后才到了这里……他说,只要我在西域竖起大旗,等你在中原推行新政,弄得天怒人怨之时,就能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海路……徐遁……
几个关键词在曹髦的脑海中串联成线。
一条从东海到西域,贯穿整个大魏的巨大阴谋网络,已然浮现。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虎贲骑士上前,将曹胤和一众宗亲全部捆绑起来。
“立刻查封楼兰府库,所有文书、账册,一律封存!”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负责清点的校尉便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陛下,在库房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曹髦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碎裂的玉册残片。
玉质温润,却非中原常见的玉石。
残片上,用古篆刻着两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赤乌。
孙权的年号!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陛下,”一旁的安罗拔凑了上来,他常年往来东西,见识广博,此刻他盯着那块玉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这是东海蓬莱山特有的‘蜃石玉’,质地坚硬,水火不侵。小人前几个月在关内行走时,就听说有不少这种来路不明的玉册,通过丝绸之路上的秘密商队,流进了魏国,不少地方豪强都在私下里高价收购……”
丝绸之路,东海蓬莱,赤乌年号,地方豪强……
对手的棋盘,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们不仅在西域制造了一个冒牌皇帝,更在魏国腹心,埋下了无数颗等待引爆的炸药。
必须立刻回京!
曹髦正欲下令启程,将曹胤押回洛阳严加审讯,远处的天际线,一骑快马卷着烟尘,正以奔丧般的速度狂奔而来。
是来自洛阳的八百里加急!
信使翻身落马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曹髦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陛下!急报!东海……东海之上,出现了……出现了孙权逆贼的建业宫阙!方圆百里,数万渔民尽皆跪拜,口称海神降世……更有童谣传唱,说‘赤乌玉册’现世之日,便是我大魏……土崩瓦解之时!”
建业宫阙?海市蜃楼?
不,不对,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种覆盖全国的,结合了天象、谶纬、舆论的组合攻势!
西域的伪帝,关内的玉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