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曹髦脑中所有的战争迷雾。
他不能等,司马昭的五万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陆抗的迟疑是他用“神迹”换来的唯一窗口,一个以小时计算的窗口。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太庙石阶,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领口,让他本就亢奋的神经愈发清明。
阿福提着灯笼,迈着小碎步紧紧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偏殿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洛阳及周边郡县的军事堪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
李昭和鲁石二人早已在此等候,神情肃穆,带着一丝被深夜紧急召见的紧张。
看到曹髦进来,二人立刻下跪行礼。
“免了。”曹髦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堪舆图前,将一只从太庙祭坛上掰下来的、已经完全硬化的“神泥”碎块,重重地按在图上襄阳的位置。
那灰黑色的石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重。
“鲁石。”曹髦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草民在。”鲁石向前膝行两步,满是老茧的双手撑在地上。
“朕给你三天时间,”曹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加石灰还是混入其他东西,朕要一种便携的、干燥的‘神泥’配方。它遇水之后,必须在两个时辰内达到如今这块样品的八成硬度。”
鲁石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天?
还要便携?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对上曹髦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所有推脱之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告诉他,皇帝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令。
“草民……遵旨。”鲁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昭,”曹髦的视线转向另一人,“这东西,除了加固城墙,还能用来加固车。朕要你立刻去办,将我们运兵车的侧板和前挡,都预留出夹层。襄阳守军的强弩天下闻名,朕的士兵不能还没冲到阵前,就死在毫无意义的箭雨之下。”
李昭心中巨震,用神泥加固运兵车?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
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寻常的木制挡板根本挡不住重弩的攒射,可若是薄薄一层木板之间浇筑了这种坚逾金石的“神泥”,那这些运兵车就将变成一个个移动的堡垒!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李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这密谋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老臣有要事启奏!陛下!”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拦住他!”门口的禁卫喝道。
“让开!尔等要造反不成?此乃祭天神物,岂容尔等凡夫俗子玷污!老夫乃太庙令钟宗,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面见陛下,拨乱反正!”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被猛地撞开。
太庙令钟宗披头散发,官帽都歪了,不顾禁卫的拉扯,疯了似的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曹髦按在地图上的那块水泥,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堪入目的污秽之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亵渎!这是对神灵最大的亵渎!”钟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曹髦连连叩首,老泪纵横,“陛下!此乃上天赐予我大魏的神迹之物,理应封存于太庙宝库,日夜供奉,以安天心。您……您怎能将它用于凡俗兵戈之事?这是在自毁我大魏的气运啊!”
曹髦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老臣。
他知道,钟宗不是司马家的人,他只是一个被传统思想禁锢了一辈子的老古董,一个神权的忠实扞卫者。
“钟宗,”曹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告诉朕,上天降下神泥,是为了让朕把它当牌位供起来,还是为了让朕用它来保境安民,护我大魏子民不受刀兵之苦?”
钟宗一时语塞,哽咽道:“神物自有神用,岂能与凡铁俗木为伍……这……这于理不合,于礼不容!”
“你的理,你的礼,能挡住司马昭的铁骑吗?能喂饱襄阳城外的饿殍吗?”曹髦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堪舆图都跳了一下,“朕今日就告诉你什么是新的道理!”
他走到钟宗面前,一把抓住他官服的领子。
在钟宗惊恐的目光中,曹髦亲手将他那身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太庙令官服,从上到下,一件件剥了下来。
“你这身官服,是朕给的,现在,朕收回了。”曹髦将那堆叠整齐的官服扔在地上,语气冰冷,“既然你如此看重这‘神泥’,那从即刻起,你就去城西的水泥窑监工!吃住都在那里,亲眼看着这些‘神物’是如何被烧制出来的。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