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里装满了火药,一根长长的引信,如同毒蛇般拖在地上,另一头则连接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火盆。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兵谏了,这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一旦曹英的“清君侧”失败,或者说,当司马家认为时机成熟时,只需点燃这根引信,整个龙首台,连同台上的数千人,都会在瞬间被炸塌的地基吞噬,化为齑粉!
曹英,这个愚蠢的忠臣,他一心想要为自己铲除“奸佞”,却不知道,自己和麾下的三千将士,从头到尾都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在石室的一角,几只沉重的楠木箱子被随意地堆放着。
一名影卫正用匕首撬开其中一只,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和信函。
曹髦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封。
火光下,信封上那熟悉的、属于司马氏的私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嗖!”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猛地从一口空置的火药桶后窜出,状若疯虎,直扑那根致命的引信!
那人身着黑袍,脸上涂满了诡异的油彩,
“保护陛下!”刘明怒吼一声,塔盾瞬间合拢。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影卫的连弩已经对准了那名祭司。
“别放箭!”曹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在这满是火药的地方,任何一支箭矢摩擦石壁产生的火星,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的灾难。
就在那祭司的手即将触碰到引信的前一刹那,曹髦的命令已经脱口而出:“刘明,套他!”
刘明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个命令他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他猛地将手中的塔盾交给身旁的副将,右手一抖,一条挂在他腰间、由牛筋鞣制而成的套索已经出现在手中。
只听“呼”的一声,刘明手腕一甩,那绳圈便如同活物一般,带着破空之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无比的弧线,不偏不倚,在那祭司惊骇的目光中,瞬间套住了他的双臂,并将他死死地锁在了怀里。
刘明手臂猛地向后一拽,那祭司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凌空拖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距离那引信不过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危机解除。
曹髦看都没看那个被生擒的祭司,他的注意力,全被夜枭递过来的一份卷宗吸引了。
那是一份用上好的绢帛制成的名册,封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洛阳清缴名册》。
而在封面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不容错辨的印章。
大将军,武阳侯,司马师之印。
曹髦缓缓翻开名册。
火光下,绢帛上的第一个名字,如同一个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龙首卫中垒校尉,广平亭侯,曹英。
曹髦缓缓地合上了名册,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绢帛冰冷的触感。
原来,在司马家的剧本里,曹英今日无论成败,都只有一个结局。
成了,他就是弑杀胡将、逼宫君主的罪魁,司马家可以名正言顺地“为君分忧”,将其诛杀,顺势接管龙首卫。
败了,他就是谋逆的主犯,同样难逃一死。
而这座地下的黑纛祭坛,就是确保这个结局万无一失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的甬道,仿佛看到了演武场上那个依旧跪伏在地、斩指明志的愚蠢男人。
“刘明。”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末将在。”
“把这里所有的东西——信件、名册、火药,还有这个活祭司,全部给朕原封不动地搬上去。”
“是!”
“属下在。”
“让所有龙首卫将士,都站好了,别动。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誓死追随的忠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