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珫冷笑一声:“机会?他带来的那几百亲卫都是百战精锐,阿史那和杜预更是滴水不漏。硬来,我们这座坞堡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盘算:“但他自己送上门来,还喝得酩酊大醉,就怪不得我了!传令下去,等他睡熟了,用浸了水的牛筋把他给我捆了!连夜装车,送到慕容寒那里去!只要把他交到慕容大人手上,我们就不是窝藏叛逆,而是献上天子的大功臣!”
“大哥英明!”
“有了这个投名状,司马大将军那边,我们也有了交代!”
密室里的阴谋,如同发酵的毒酒,愈发浓烈。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密室的通气窗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壁虎般紧贴墙壁,另一名胡女则用一块特制的薄木板,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阴府四门,早已被杜预率领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黑沉沉的甲胄在夜色中融为一体,只等一声令下。
宴厅之中,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就在阴珫等人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返回席间继续演戏时,曹髦却在一群“侍婢”的簇拥下,施施然地走了回来。
他步履稳健,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全场瞬间死寂。
阴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僵在原地,强笑道:“陛……陛下,您怎么……”
曹髦没有理他,径直走回主位,端起案上那杯未来得及喝的酒。
他举起酒杯,环视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阴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阴公可知,朕为何独饮此杯?”
不等阴珫回答,他手腕猛地一抖!
“啪!”
青铜酒杯被狠狠掷于地面,酒水四溅,杯身应声碎裂。
一枚小小的、刻着篆体“司马”二字的铜符,从碎裂的杯底滚落出来,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这枚铜符,正是阴氏与慕容寒联络,证明自己是“自己人”的信物!
斥候从信使身上截获时,它还带着体温。
阴珫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完了!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绝望与疯狂涌上心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竖子欺我太甚!给我杀了他!”
“锵!”
剑未出鞘,门外已响起山崩地裂般的甲胄碰撞声。
阿史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铁塔,堵在门口,他身后,无数手持强弓劲弩的胡汉亲卫如潮水般涌入,冰冷的箭头瞬间锁定了厅内每一个企图异动的人。
阴珫的动作僵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颤抖,面如死灰。
大势已去。
曹髦却仿佛没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他缓缓站起身,对阿史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上前。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阴珫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明日,朕欲在阴山会猎,以彰国威。万军阵前,缺一执纛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阴珫的心上。
“阴公若愿为朕持此大纛,立于万军之前,今日之事,便如这杯中之酒,泼于地上,再无痕迹。”
阴珫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天子,那平静的眼神背后,是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深渊。
他明白,这是最后的选择。
生,或者死。
活着,就要成为对方手中的一面旗帜,向整个并州,乃至全天下宣告自己的屈服。
他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当啷”一声,佩剑掉落在地。
阴珫双膝一软,缓缓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深深地叩了下去。
“罪臣……愿为陛下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