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沟里的老鼠,变成朝廷命官的出路。”
“光有出路还不够。”辛望适时地补充道,“还得断了他们的退路。”
曹髦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转向了门口一直默立不语的莎罗。
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像一头警惕的母狼,安静地守护着。
“莎罗。”
“在。”
“吕梁山,你熟吗?”
莎罗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母亲便是吕梁山里的部落出身。那里的每一条沟壑,每一处水源,都刻在我脑子里。”
“好。”曹-髦指着沙盘上汾水以东的一片山脉轮廓,“朕要你立刻出发,联络迷当大王在吕梁山的旧部。不用多,五百人足矣。朕不要你们去打仗,朕要你们在山里,盯死所有能通往东边的路。李丰若想与慕容寒联络,吕梁山是他的必经之路。把这条路,给朕掐死!”
莎罗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沙盘前,从发间拔下一根骨簪,在沙盘上迅速划出几条线。
“陛下,吕梁山有三处关键水源,只要控制住这里,任何大股人马都无法通过。另外,山中有两片芦苇荡,入秋后干燥易燃,若是……”
她没有说完,但那狠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分化瓦解,一个釜底抽薪。两条计策同时铺开,目标直指李丰。
然而,辛望却摇了摇头。
“陛下,这些都只是剪除枝叶。李丰此人,乃司马师一手提拔的死忠,此心不改。若不擒杀此人,黑虎卫便不算真正瓦解。”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所以,我们不仅不该去擒他,反而要帮他。”
“帮他?”杜预愕然。
“对,帮他。”辛-望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檄文草稿,递到曹髦面前。
“司马昭能给他的,陛下也能给。我们伪造一份大将军府的密令,再伪造一份朝廷的任命。就说……朝中生变,大将军司马昭为稳定大局,特授命李丰为并州刺史,都督并州诸军事,即刻举旗,清君侧!”
嘶——
饶是杜预心性沉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李丰一旦信以为真,公开打出司马家的旗号造反,那性质就全变了。
到时候,朝廷再派兵清剿,便是名正言顺的平叛。
司马昭在朝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甚至还得主动上表,请求朝廷出兵剿灭这支“冒用他名义”的叛军。
这等于把一个暗地里的毒瘤,逼到太阳底下,再用最正大光明的手段,一刀切掉。
而且,整个过程,都与远在祁连山“平叛”的皇帝陛下毫无关系。
曹髦看着那份檄文,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屋内的气氛却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辛望,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先生以为,若李丰真举旗,远在洛阳的司马昭,会救他吗?”
辛望抚掌一笑,跛足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珠在握的通透。
“救,则司马家立刻坐实谋逆之名,陛下便可挟平叛之威,一举清算朝堂,此为下策。不救,则寒了天下所有心腹死士之心,他司马昭今后还如何驱使爪牙?此为中策。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李丰被朝廷大军碾碎,再上表为您贺功,表现出与叛贼不共戴天的忠臣姿态,此为上策。”
辛望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无论选哪条路,此局,他输定了。”
曹髦终于笑了。
他伸手,将那份足以搅动并州风云的檄文草稿,轻轻地按在掌心。
炭火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眸光深邃。
“那就让他,输得体面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亲自为阿史那整理着即将换上的商人服饰。
那是一件粗布裁成的深色短衫,掩盖住了他铁塔般的身躯。
“记住,你不是去打仗,是去做生意。”曹髦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枚小巧的“归义使”铜印塞进他的行囊,“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收益。李丰麾下有七位百夫长,是当年黑虎卫的老人,这七人是关键。你的第一场生意,就是请他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