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武库的那批仓符,名义上是给了慕容寒,实际上,是经由雁门阴氏之手转交的。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将朝廷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西边来,造成东线空虚的假象。”
晋阳……雁门阴氏……东线空虚……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曹髦的脑海。
司马师虽然死了,但他布下的棋子,还活着!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有人想在并州动手!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自以为跳出了棋盘,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战场,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战场。
大军终于踏上了归途。
莎罗带着她的族人,一直送出了十里。
崎岖的山路旁,她将一个新制的皮囊递给曹髦。
皮囊很沉,里面装满了刚刚融化的雪水。
“陛下,这是我们羌人最干净的水。”莎罗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颗黑曜石,“囊上绣了‘羌笛引路’,愿它能为您指引回家的方向。”
曹髦接过皮囊,拔开木塞,仰头将冰冷刺骨的雪水一饮而尽。
那股源自雪山的寒冽,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却在他胸中烧起一团火。
他喝完最后一滴,猛地将皮囊掷在地上。
“好!此水入喉,便是盟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他日朕若负尔等,天厌之!”
莎-罗和她身后的羌人民众,闻言尽皆拜服于地。
马蹄声再次响起,队伍向着南方连绵的雪原行去。
曹髦在马上回望,赤谷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他看到,辛望独自一人站在那座临时搭建的、祭奠亡魂的土庙前,形单影只,没有来送行。
就在曹髦收回视线的刹那,一阵山风吹过,辛望宽大的袖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片半个巴掌大小的焦黑纸片,从他的袖中悄然滑落,飘落在雪地上,无人察觉。
那是他从那个叫古尔骨的鲜卑使者贴身木匣中找到的盟书残页,背面,却用炭笔新添了一行仓促写就的汉隶小字,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并州李丰,尚存三死士。”
曹髦仿佛感受到了那道来自北方的刺骨寒意,他缓缓转过头,不再看身后的祁连山,目光变得幽深如渊。
他对身侧并辔而行的杜预低声说道:“元凯,回京之后,先不动司马家那条大鱼。”
杜预投来询问的目光。
“先断其手足。”
前路漫漫,白雪皑皑,仿佛没有尽头。
这一路,足够他将一张新的大网,在回到洛阳之前,悄然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