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竹简:“尸体呢?”
一直守在旁边的孙青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陛下,都烧了。那火油阵太猛,最后连骨头都烧酥了。不过……”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铜片,上面已经被烟熏得漆黑,边缘还有融化的痕迹:“这是弟兄们打扫战场时,在一具焦尸的腰带扣里抠出来的。”
曹髦捏起那枚铜片,触手冰凉刺骨。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依稀辨认出上面残存的篆字——“晋阳仓”。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符边缘——这触感,像极了当年在邺城西库见过的“河内铁券”残片,也是这般冰凉、锐利,背面同样蚀刻着细密凹槽。
那一次,父王指着券文说:“真正的密钥,从不在字里,而在纹中。”
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窜上曹髦的天灵盖。
晋阳,那是司马家的老巢,也是司马师起家的根本之地。
一枚私铸的粮符,怎么会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白狼关?
这说明昨晚那八万胡骑的粮草,根本不是赫连定从草原上抢来的,而是有人从晋阳,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的!
“好一个司马师,好一个晋阳仓。”曹髦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手指用力摩挲着那枚铜符,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也浑然不觉,“为了杀朕,连自家的看家底都掏出来了。”
“陛下!”
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柳氏带着十几个村妇走了进来。
她们手里没有兵器,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厚厚的一叠粗布。
那些布显然是新织的,经纬细密,还带着从箱底翻出来的体温与樟脑味,但颜色却是素白。
“陛下,”柳氏跪在地上,把布举过头顶,“村里的嫁衣都剪了给伤兵包扎了。这是嫂子们刚从机子上剪下来的新布,本来是留着给娃做春衣的。现在的天太冷,那些战死的兄弟……不能光着身子走。”
曹髦看着那一叠叠带着百姓体温的粗布,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百姓最后的家底,也是这白狼关最坚硬的铠甲。
“收下。”曹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传令下去,葬仪不用棺木。以此布为裹尸袋,缝入每具尸身腰间。以袍为椁,以旗为铭!告诉弟兄们,这布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穿着它上路,下辈子投胎,还做咱们魏国人!”
“诺!”孙青红着眼圈,接过粗布,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卷着雪沫子,把整个天地都搅得一片混沌。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像是被鬼追一样冲进营地,连滚带爬地扑到曹髦面前:“报!陛下!北面三十里外发现胡骑踪迹!”
杜预脸色一变:“赫连定杀回马枪了?”
“不……不像。”斥候喘着粗气,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哆嗦嗦,“不是溃兵,队形很整齐,而且……而且他们没打火把,是在撤退。但小的看过地上的蹄印,深浅不一,尤其是中间两道车辙印,深得都陷进冻土里半尺了!”
杜预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蹄印深,说明负重极大。车辙陷地半尺……这绝不是运粮草,粮草没这么重。除非是……”
曹髦猛地握紧了手中那枚“晋阳仓”的铜符。
辛望没死。
那个号称司马家第一暗卫首领的辛望,昨晚根本不在攻城的死士堆里。
他用几千条人命,甚至用赫连定的八万大军做幌子,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杀自己,还有别的东西。
他带走了什么?
在这鸟不拉屎的白狼关,有什么东西值得司马师不惜动用私兵、勾结胡人也要弄走?
曹髦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枚残缺的铜符。
铜符背面的纹路因为高温而有些扭曲,但在火光下,隐约能看出并不是普通的云纹,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卡槽结构。
杜预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指猛地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
这种结构,他们只在一种东西上见过。
洛阳武库,被封存的最深处。
“孙青!”曹髦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去把那个叫郑泰的工匠给朕找来。告诉他,带上他修弩机的那套家伙事。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泥捏,也要把这枚铜符原本的模具给朕复原出来!朕要看看,这把钥匙,到底是为了开哪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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