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寿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康掌柜三日前已带着商队离了敦煌,一路向北。车上装了五百口铁锅,还有十车粗盐,打的旗号是‘替黑纛采买’。”
曹髦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这就是他早在半年前布下的闲棋。
现代经济战的逻辑很简单:当必需品被一方垄断,所谓的联盟在利益面前比沙堡还要脆弱。
“很好。”
曹髦转过身,从身旁即将成熟的麦田里折下一束新麦。
麦芒尖锐,刺得指腹微痛,那是真实的、活着的痛感。
他蹲下身,亲自将这束麦子系在赵十三仅剩完好的右臂上。
“撑住这口气。”曹髦看着赵十三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它回伤兵营。告诉将士们,朕能带着他们种麦子活命,也能铸剑杀人。辛望卖掉的破绽,朕会亲自去补上。”
赵十三看着臂膀上金黄的麦穗,眼中涌出一股新的生机,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的狂热。
暮色四合,北方的天际线压着厚厚的黑云,形状像极了一条蓄势待发的狼脊,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风变大了,吹得曹髦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无数面战旗在耳边招展。
他缓缓解下腰间那条象征帝王身份的白玉带。
玉质温润,在掌心留下一抹滑腻的凉意,却压不住此刻边疆的肃杀。
“阿寿。”曹髦将玉带递过去,动作平静得像是在递一杯茶,“派人送回洛阳,悬于太庙昭烈皇帝灵位之前。”
阿寿双手颤抖着接过,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了哭腔:“陛下!这不吉利啊!”
——洛阳宫中,司马师昨夜刚撤了新政户部七名主事。
“若朕不归……”曹髦没有看他,目光穿透了层层暮霭,望向遥远的北方,“这新政,便止于此。司马师想要这天下,让他自己来拿。”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去雁门关。”
车轮再次转动,碾碎了地上的残麦,也碾碎了最后的退路。
同一时刻,敦煌城西驿,康宁正将曹髦亲笔密符烙进盐袋夹层;三百里外,祁连山隘口,三十名披甲商丁已换上胡服,刀鞘裹布,静候烽燧狼烟。
而在数百里外的阴山脚下,一支挂着杂色旗帜的商队正顶着风沙,缓缓驶入那片在此刻任何汉人都不敢踏足的死地。
领头的一辆马车上,看似粗鄙的商贩正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案上反复描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狼头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