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是巨大机械转动时发出的低沉轰鸣。
钟宗的琴声一顿,随即露出一丝错愕,紧接着,老乐工嘴角上扬,琴音一转,竟顺着那怪异的笛声,配上了低沉的混响。
一琴一笛,在这一片苍茫的灞桥风雪中,合奏出了一曲从未有过的“工业”乐章。
曹髦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这呆子,终于开窍了。”
半年后。
洛阳的夏风带着一丝燥热,卷过高耸的观星台,**知了的嘶鸣声在树荫深处此起彼伏**。
一只来自西北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栏杆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敦煌驿丞老吴——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小心翼翼地解下鸽腿上的竹筒,双手呈给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帝王。
“陛下,王……王屯田的急递。”老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跑死了三匹马才送进京的。”
曹髦接过**温热的**竹筒,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字迹变了。
不再是那种方正刻板、讲究间架结构的颜体,而是变得粗粝、潦草,有些笔画甚至像是用烧焦的木炭随手划上去的,透着一股子大漠戈壁的狂野。
“臣恂顿首:玉门关外,屯田三万亩,胡汉杂居,共用一渠水。初时胡人不服,毁渠坏苗,臣依《风物志》所载,以利诱之,互市羊毛换麦种……今夏初收,新麦穗长二寸七分,颗粒饱满,抗旱耐碱,远胜洛阳旧种。臣手捧新麦,也就是阿寿公公所赠之‘丑种’,于田垄间大哭……始知变非背道,乃弘道也。”
信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大漠沙砾的磨砂感,指腹划过,沙沙作响**。
曹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弘道”二字。
风吹过观星台,吹得信纸哗哗作响。
远处洛阳城的街巷里,隐约传来孩童们拍手嬉戏的歌谣声,那是最近才在市井间流传开来的新词:
“灞桥柳,敦煌麦,天子容得回头客……”
曹髦闭上眼,仿佛能看到数千里之外,那个曾经迂腐的世家子,此刻正挽着裤腿,站在**耀眼**金黄色的麦浪里,满脸尘土与汗水,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坦荡。
“王恂,你终于看见了。”
曹髦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朕的魏,不在那发霉的竹简里,而在这一双双刨食的手上。”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并未停留在那封报喜的信上,而是投向了竹筒深处——那里,还塞着第三封被蜡丸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手札。
那是王恂在信末未敢明言,却又不惜动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真正“核心”。
曹髦捏碎蜡丸,**脆弱的蜡壳在指间崩裂**,指尖触碰到了一张质地特殊的羊皮图卷,虽然尚未展开,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上面线条的沉重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