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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玉门麦熟,孤臣未归(1/2)

    羊皮卷在案上缓缓展开时,一股经年未散的陈旧油脂膻味,混杂着大漠特有的干燥沙砾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股粗野的气味直冲入鼻,惹得曹髦鼻翼微微抽动,与这太极殿内金丝楠木书案散发的幽冷檀香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头闯入锦绣堆里的野兽。

    这是一幅极为“丑陋”的地图。

    并非宫廷画师笔下那些留白写意的山水,那上面的线条粗粝滞涩,像是用烧焦的柳枝硬生生在坚硬的生皮子上刻划出来的,指尖触之,甚至能感到微微割手的毛边。

    墨色深浅驳杂,有些地方还能清晰看出手指焦急涂抹、修改时留下的污浊指印。

    然而,曹髦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一道道蜿蜒如血管的红线和星罗棋布的黑点上。

    红线是引雪水灌溉的暗渠,黑点是烽燧与屯田点。

    最让曹髦瞳孔微缩的是,在那些代表田亩的方块旁,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胡”、“汉”二字。

    不是泾渭分明的隔离,而是如犬牙交错般死死咬合在一起。

    “这疯子……”曹髦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图上那些干枯起皮的线条,触感粗粝,嘴角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真让他把‘利’字变成了黏合剂。”

    不再是用虚无缥缈的礼教去感化,而是用同一条流淌的水渠、同一种赖以为生的生计,把两族人的命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谁敢毁渠,不用汉军动手,下游等着水浇地的胡人部落就能把那人撕成碎片。

    “陛下。”

    阿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死寂般的静谧。

    他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瓷盏磕碰托盘发出极轻微的脆响,眼神有些躲闪:“刚刚内廷司那边传来的碎语,说王公……今晨把朝廷按例发往敦煌的俸米给退了。”

    曹髦目光未离地图,随口道:“理由?”

    “王公说……”阿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学着那人干涩的语气,“食民所产,方知新政之重。若食玉炊桂,便不知这戈壁滩上一粒麦子要换多少人命。他这半年,吃的都是那种牙碜的杂粮饼子。”

    曹髦动作蓦地一顿,缓缓抬起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个曾经连衣褶都要熨烫平整、食不厌精的世家贵公子,如今竟在啃沙子。

    这种近乎自虐的苦行,不是为了作秀给谁看,更像是一种带血的赎罪。

    “老吴呢?”曹髦问。

    “在殿外候着,带了个麻袋,脏得很,腥气重,内侍省本不想让他拎进来……”

    “让他进来。”

    片刻后,那个满脸风霜、皮肤像风干橘皮的敦煌驿丞老吴躬身入内。

    他显然被殿内的森严气象吓得不轻,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满是尘土的粗麻袋口,指节发白,像是攥着自家那只待宰的老母鸡。

    “陛……陛下。”老吴结结巴巴地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上的草绳,“这是王大人……不,王屯田让带回来的新麦。说是今年头茬。”

    随着袋口敞开,一股带着烈日暴晒后的浓烈干草香气,瞬间在阴凉的大殿内弥漫开来,那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曹髦走下御阶,不顾衣摆拖地沾灰,伸手抓了一把。

    麦粒入手沉甸甸的,并不像关中贡麦那样圆润透亮,反而显得有些干瘪,色泽偏暗黄,表皮厚实粗糙,像裹了一层微缩的铠甲。

    他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却意外地坠手。

    “咔嚓。”

    曹髦捻起一粒,直接丢进嘴里,后槽牙猛地发力。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硬得仿佛在咀嚼碎石。

    但这坚硬的外壳破开后,舌尖尝到了一丝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微甜,那是一种扎实的、能填饱肚子的甜味。

    “那边的胡人都叫它‘天子麦’。”老吴见皇帝居然生吃,吓得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地解释,“说是只有天子给的神种,才能在那种这阵风刮完那阵风起的鬼地方扎下根。三月就抽穗,风沙埋半截都不死。”

    “皮厚好啊。”曹髦吐出嘴里刺舌的麦壳,“这世道,太娇气的活不长。”

    他转头看向阿寿,语速极快:“去传工部的鲁石。这种麦子人力难脱壳,若是用石碾又太废工时。让他把云台水磨坊的图纸改一改,要把那个‘齿轮组’缩小,做一个能用车马拖拽的小型脱壳机。半个月内,朕要看到样机。”

    “诺。”阿寿刚要退下,殿外忽有乐声传来。

    那是太常寺乐正钟宗的新曲。

    但这曲调极其怪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起手是幽怨凄厉的羌笛,似大漠孤烟直上,中段却突然切入了沉闷的更鼓声,节奏僵硬、刻板,一下一下如同沉重的铁锤敲击在石板上,与那飘逸的笛声纠缠厮杀。

    那种不和谐的撕裂感,听得人胸口发闷,却又莫名生出一股子金戈铁马、血肉磨砺钢铁的悲壮。

    曹髦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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