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随时将熄。
阿寿轻手轻脚地为曹髦披上一件厚实的黑狐裘大氅,领口的绒毛簇拥着年轻皇帝略显苍白的脸庞。
“陛下,夜深了。”
曹髦紧了紧大氅的系带,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扣。
“明日便是冬至了。”他望着那漫天飞雪,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倏忽融化,凉意顺着鼻梁滑下。
他忽然想起云台石阶上那道被千人踏平的凹痕——礼制何尝不是如此?
踏得久了,便以为那是天道所凿。
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漫天的风雪听。
按照祖制,冬至大如年,皇帝需亲率百官,在南郊圜丘举行盛大的祭天大典,祈求国泰民安。
那是作为天子最神圣、最不可或缺的仪式。
然而,曹髦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
“传令太常寺,”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盏孤灯,向着深邃黑暗的大殿深处走去,“明日冬至,朕不祭天。”
阿寿一惊,猛地抬头:“陛下?这可是……”
“朕要先祭忠。”曹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搭台,设位。朕倒要看看,明日这满朝公卿,究竟是谁真忠,谁假孝。”
风雪愈急,太极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室的暖意与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唯有那太常寺库房中封存的礼乐编钟,似乎已在风中隐隐作响,预示着明日那场即将震碎朝堂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