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洒在空荡荡的广场上——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狗尾草,在银辉中轻轻摇曳,草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
白天那个被老陈视若珍宝的铁犁架子已经被拆成了零件,散落在草堆里——断口处铁锈斑驳,像凝固的暗血。
老陈早已回去了,但在临走前,他还是偷偷把那几个精密的铜件藏在了干草深处,生怕受了潮——铜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桐油,触手微黏,却沁着金属特有的凛冽寒意。
邴原没有走。
他独自一人坐在云台的石阶下,手里摩挲着那卷白天砸出去的竹简。
竹简上的泥已经被擦干净了,但因为用力过猛,绑绳断了一根——断口参差,纤维丝丝缕缕翘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划痕,是白天樊建激愤之下,挥舞算筹时不小心划破的——丝线绽开,露出内衬的浅青棉布,边缘微微卷曲。
“刚柔相推……”邴原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苍凉——话音未落,一只寒鸦掠过云台飞檐,翅尖搅动气流,送来一阵微凉的夜风,拂过他额前稀疏的白发。
他这一生,都在讲“心”,讲“德”,讲如何用圣人之言去感化这乱世的戾气。
他看不起那些工匠,觉得那是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
可今日樊建那一句“冬至晚了两个时辰,麦苗受了倒春寒”,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如果算筹真的能算准天时,那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天人感应”,难道真的只是自欺欺人?
“不……老夫没错。”
邴原猛地攥紧竹简,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一股固执的火焰,“明日讲经,老夫便要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