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御阶上传来——那是皂靴底踩在金丝楠木阶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木质微震的“咚”感,沉稳、清晰、不容置疑,仿佛踏在众人喉结跳动的间隙。
曹髦缓缓站起身,拂袖挥开面前遮挡视线的玉旒,一步一步走下丹墀。
他的步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冕旒玉珠相击,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琤琤”声,如冰凌坠地。
“子川。”曹髦的声音不大,却在封闭的大殿内清晰可闻,像一把薄刃缓缓抽出鞘,“你昨夜在那间满是霉味的书房里焚香祭祖时,可曾告慰过令祖太傅司马孚,你今日是要在太极殿上弑君吗?”
司马繇瞳孔剧震,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而此刻他袖口沾着的、尚未干透的青黛色墙灰,正无声印证着那间十年未启的东阁。
他怎么知道书房有霉味?他怎么知道自己祭了祖?
一种被彻底扒光衣服扔在雪地里的羞耻感与恐惧感,让他原本清俊的面容瞬间扭曲;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尝到舌尖泛起的浓重铁腥。
“昏君!”司马繇猛地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匕,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点火!给我点火!”
那是最后的杀招——铜鹤香炉里的毒烟。
只要引燃,这封闭的大殿内,谁也别想活!
“咔嚓——哗啦!”
大殿顶部的藻井突然碎裂,数道黑影如同巨大的蝙蝠般凌空扑下——破空声尖锐如哨,衣袂撕裂气流的“猎猎”声紧随其后。
那是“夜枭”。
他们身法诡异,尚在半空便甩出了手中的飞虎爪,精准地扣住了铜鹤香炉的鹤颈;金属钩爪嵌入青铜的“锵啷”声刺耳响起,紧接着是铜炉倾覆时沉重的“哐当”巨响,震得人耳膜嗡鸣。
借着下坠的冲力,那两尊重达数百斤的铜炉竟被硬生生地拽倒在地。
炉盖崩飞,里面的毒烟球滚落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引燃,就被几根从地下通风口伸出的竹筒通过早已改造好的风道,利用殿内外的气压差,呼啸着抽吸得干干净净——那抽吸声低沉绵长,如同巨兽在地底深喘,卷起一阵裹挟着尘土与焦糊味的阴风,扑打在众人脸上,带着地下泥土的微腥与竹管内壁的陈年潮气。
只有几缕极淡的青烟还没来得及散去,便被灌入的风吹散,在大殿上空留下一丝苦涩的杏仁味——那味道钻进鼻腔,舌根立刻泛起一阵麻痹般的微麻。
那是现代通风原理在古代宫廷的一次完美降维打击。
“完了……”
站在司马繇身后的王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的玉麈尾摔得粉碎——碎玉迸溅的“噼啪”声里,还夹杂着麈尾丝絮断裂的细微“嘶嘶”声。
“司马氏三世辅魏,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老臣辛敞早已泪流满面,他不顾周围羽林郎的弩箭,跌跌撞撞地爬向司马繇,枯瘦的手指死死拽住司马繇的衣摆,“公子,收手吧!这是大逆不道啊!”
“辅魏?”
司马繇惨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夜枭啼哭,凄厉刺耳,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他一脚踹开辛敞,手中的短匕在空中胡乱挥舞,却不知该刺向谁——匕首锋刃掠过烛火,映出一道晃动的、惨白的光弧。
“辛公,你也配谈辅魏?大魏早在高平陵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曹魏,不过是一具被我司马家提着线的僵尸!”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年轻皇帝,“我今日不过是想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哪怕是死,我也要为死去的父兄讨一纸公道!”
“公道?”
曹髦停在距离司马繇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清司马繇额角暴起的青筋在皮肤下如蚯蚓般蠕动;也足够远,远到司马繇手中的短匕永远无法触及——曹髦垂眸时,冕旒玉珠垂落的阴影恰好覆盖住司马繇握匕的手背,那阴影边缘锐利如刀。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穿透厚重的殿门,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一具浑身插满羽箭的尸体被人从侧门的门缝里硬塞了进来——箭杆尾羽犹在微微震颤,发出低频的“嗡嗡”余响。
那是司马繇派去接应郭奕私兵的信使。
“启禀陛下!”门外传来禁军统领成济粗犷的吼声,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郭奕所率两千私兵在朱雀门外遭遇胡汉混编骑兵截击!那是……那是并州狼骑!郭奕已被阵斩,余众溃不成军,尽数投降!”
并州狼骑。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司马繇的胸口——他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塌陷,发出沉闷的“咯”声,连带着耳中嗡鸣加剧,眼前烛光开始旋转、拉长、模糊。
并州刺史不是早已被架空了吗?哪里来的骑兵?哪里来的胡汉混编?
曹髦看着那一脸呆滞的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