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进肉里,哭得喘不上气来:“阿吉……阿吉被抓了!就在……就在城门口!”
司马繇脑中“嗡”地一声,如遭雷击。
阿吉,就是那个负责传递假密诏的小太监。
“怎么回事?说清楚!”他一把提起小蝉,面目狰狞得有些吓人;小蝉颈侧青筋暴起,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颤抖频率,像濒死的蝶翼。
“奴婢……奴婢想出城,在城门口看见夜枭卫把阿吉按在地上……”小蝉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那个领头的夜枭说……说他们早就知道阿吉怀里揣的是假诏书,还说……还说陛下在温室殿等着看戏呢!”
轰——
司马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后颈汗毛倒竖,耳中尖啸如针,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骤然放大十倍。
假诏书?
早就知道?
等着看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那封轻易被截获的密诏,那个破绽百出的逃兵,还有曹髦在帐中那句意味深长的“心里有鬼”……
这就是个局!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曹髦根本没打算在冬至日动手,他是在逼自己动手!
“哈……哈哈……”司马繇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书架——木架震颤,几册竹简簌簌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厉,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拂过他汗湿的额角。
“公子?”小蝉吓坏了,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司马繇的面色惨白如纸,但眼底的那抹恐惧却在极度的绝望中,慢慢转化成了一种疯狂的狠戾。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卷已经成为笑话的“密诏”,眼中闪烁着赌徒输红了眼后的凶光。
如果这时候停手,那就是坐以待毙。
既然陷阱已经挖好了,那就看看,到底是猎人的刀快,还是困兽的牙尖!
“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新佩好长剑;剑鞘冰凉坚硬,贴着腰侧,那寒意如针扎入皮肉,却奇异地压下了狂跳的心脏。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鞘,让他狂乱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
“既然他想看戏,那我就陪他唱这一出。”司马繇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冬至日,天命自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五更天。
天地间一片混沌,浓重的晨雾笼罩着洛阳皇宫,将巍峨的太极殿吞没在白茫茫的湿气中;雾气沁凉刺骨,钻入领口袖口,衣料吸饱水汽,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霜粒刮擦咽喉的微痛。
曹髦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独自一人立在太极殿前的高台之上。
风从空旷的丹墀上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布帛撕扯声尖锐刺耳,袖口拂过石栏,带起细微的沙沙摩擦音。
他俯视着脚下这片沉睡的宫阙,那是大魏的江山,也是囚禁了他数年的牢笼。
“陛下。”
老太监阿福捧着一把古朴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曹操当年的佩剑——倚天。
剑鞘上的鲛鱼皮在寒雾中泛着冷光,触手冰凉粗粝,鳞片边缘微微刮手。
“伏兵已就,禁军统领成济已暗中控制了北门,只待陛下一声令下。”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被扼住脖颈的鸟。
曹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东方那一抹即将破晓的微光——那光微弱如刀锋,割不开浓雾,却已让云层边缘泛出惨白。
他缓缓伸出手,抚上腰间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本该挂着一枚象征皇室身份的玉佩,如今却只剩下一道被勒紧的丝带痕迹——皮肉微凹,边缘泛着久压后的淡红,指尖抚过,仍存一丝隐痛。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猎物还没进场,网怎么能收呢?”
“可是……”阿福欲言又止。
“让他亲手,把刀递到朕面前。”曹髦转过身,接过那把沉重的倚天剑,指腹轻轻摩挲着剑柄上早已磨损的云雷纹——青铜蚀痕深深嵌入掌纹,粗粝硌手,却与血脉搏动同频共振,“只有当他拔剑的那一刻,朕杀他,才叫顺应天命,才叫——诛乱臣贼子。”
咚——
远处,钟楼之上,第一声沉闷的晨钟撞破了漫天的寒雾,震荡着整个洛阳城;声波如重锤砸在胸腔,耳膜嗡嗡震颤,丹墀石缝里的霜粒簌簌震落。
冬至已至,大祭将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