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滚烫,混着尘土,在脸颊上拉出黏腻的、微咸的沟壑。
“别哭。”司马繇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气息拂过小蝉额前碎发,带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解下腰间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硬生生塞进小蝉那双满是裂口的手里。
玉佩尚带着他的体温,温润细腻,与她粗粝的手掌形成了残忍的对比——玉质微凉,却因体温浸润而柔滑,裂口处的硬痂刮过玉面,发出极轻的“嚓”声。
“拿着这个,去找个地方换些钱。”司马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明天……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靠近宫门半步。”
小蝉愣住了,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玉佩棱角硌进掌心,寒意与暖意在皮肤下激烈撕扯。
她不懂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但她听懂了那语气中的决绝与恐惧。
那是即将天塌地陷前的嘶吼。
“走!”司马繇猛地推了她一把,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只有那断成两截的扫帚,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被风渐渐掩埋——断口处渗出淡黄竹汁,在白雪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微苦的印记。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整座凉州城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天光由金红渐次沉为铁锈色,云层边缘燃烧着暗紫的火,风里浮动着尘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曹髦负手立于行宫最高的烽火台上,这里的风大得让人站立不稳,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归去——风灌满袖管,鼓荡如帆,衣料撕扯着发出“噗噗”的闷响,吹得鬓发狂舞,抽打在脸颊上生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宫墙,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快步走出宫门的背影。
在夕阳的拉扯下,司马繇的影子被拖得极长,扭曲变形,像是一个正在逃离地狱的孤魂。
“陛下。”阿福像个老幽灵般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曹髦肩上,“您真信他会回头?”
曹髦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卷刚刚才令司马繇感动涕零的《对弈图》。
他随手一抖,画卷在风中展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讽刺——纸页哗啦翻飞,边缘拍打着曹髦的手背,发出干燥而空洞的声响。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曹髦轻笑一声,手指微微松开。
画卷瞬间被狂风卷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越飞越远,最终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枯蝶,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转瞬即逝——水声“噗”地轻响,随即被风声彻底吞没。
“朕给过他机会了。”曹髦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他若是不动,这幅画就是兄弟情深;他若是动了……”
曹髦收回目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就是催命的符咒。”
远处,几声凄厉的鸱鸮叫声划破长空——啼声尖锐如裂帛,由远及近,又倏忽折向,余音在断壁间撞出空洞的回响。
在行宫西北角的冷宫阴影里,一队身着黑衣、面戴修罗面具的“夜枭”卫士,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漫延,悄然完成了合围。
**目标锁定:司马私邸东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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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座看似平静的司马私邸深处,几盏昏黄的灯火正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