婻婻只觉喉头一甜,身子一软,重重跌入曹髦怀中,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青紫色血管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曹髦只觉怀中人滚烫得吓人,那是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他心中猛地一沉,迅速撕下衣襟捂住口鼻,单手揽住婻婻,身形暴退至通风口——后颈裸露的皮肤被穿堂风激得汗毛倒竖,寒意刺骨。
这驿站依山而建,为了防备南中山民偷袭,梁上常年铺着防潮的干草,如今虽然朽烂,却是一点就着。
曹髦目光扫过角落那盏还在滴油的破灯,
“想玩毒?朕送你把火!”
他飞起一脚,将那盏残灯踢向房梁。
陶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撞碎在横梁之上,灯油泼洒如金雨,碎陶片迸溅到脚背,尖锐冰冷。
灯油飞溅,那积攒了数十年的干燥蛛网与朽草瞬间被引燃。
“轰!”
火舌卷着浓烟,眨眼间便吞噬了半个屋顶。
枯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如红蚁群般四散飞溅;滚滚黑烟带着呛人的焦糊味,如同倒灌的黑水般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烟雾灼热粘稠,吸一口便如吞炭火,眼角刺痛流泪。
荀厉那点毒粉在高温气浪面前瞬间被冲散,反倒是那浓烟熏得他涕泪横流,原本就受损的肺叶更是像被钢刷刮过一般剧痛,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带血的泡沫,在火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咳咳咳……北狗……你疯了……”
荀厉捂着口鼻,狼狈地从藏身处滚了出来,试图冲向唯一的出口。
然而,一道魁梧的身影早已如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吕兴手中的环首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甚至没有挥刀,只是抬腿一记窝心脚,正中荀厉胸口。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荀厉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墙壁上,一口污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温热的血点溅到曹髦手背上,黏腻腥咸。
吕兴上前一步,如同拎死狗般将他提起,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跑?你倒是再跑一个试试?”
被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脸颊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荀厉却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喉咙里的血沫随着笑声咕嘟作响,听起来像个破损的风箱;他艰难地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曹髦,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南疆七十二峒……这一把火只烧了我的万毒坛……可还有三十六峒没服你们……咳咳……”
“你以为……我这两年在干什么?”
荀厉笑得浑身都在抽搐,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瘴母’……已经随商队北上了……装在最好的蜀锦盒子里……直通洛阳……”
舱角半敞的竹篓里,几匹未拆封的蜀锦边缘露出一角,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青霜色,锦面经纬间隐约浮动着极淡的、类似腐叶堆发酵的甜腥气。
曹髦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肺腑被浓烟灼烧的刺痛,眼前金星乱迸——就在这一瞬的眩晕里,那两个字猛地撞进脑海。
瘴母。
他在宫中秘档里见过这两个字。
那不是普通的毒,那是瘟疫的种子。
一旦在人口密集的都城爆发……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铁,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走。”
返程的小舟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婻婻躺在船舱里,高热让她整个人如同置身火炉,嘴唇干裂起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曹髦的衣袖,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玄色锦缎里,口中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蛊母……没死……还在动……”
“张景!”曹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带绷紧如弓弦,尾音微微发颤。
随行的老军医张景早已是大汗淋漓,他捻动银针,飞快地刺入婻婻的人中、百会几处大穴——银针入皮时发出细微的“噗”声,针尾随脉搏微微震颤。
随着银针落下,婻婻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那种诡异的呓语却并没有停止。
张景眉头紧锁,伸手拨开婻婻被汗水浸湿的鬓发,在后脑发际线的位置,赫然发现了一处微微隆起的红肿。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挑破那处皮肤。
并没有鲜血流出。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虫卵,正静静地嵌在皮肉之中,甚至还在微微搏动,仿佛有着自己的呼吸——那搏动微弱却执拗,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皮下规律地收缩、舒张。
“这不是寻常毒蛊。”
张景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一抖,用银镊子将那虫卵飞速夹出,投入随身携